风越来越大,吹得墙根下那些干枯的藤蔓瑟瑟发抖。
我背上帆布包,快步离开省监狱的围墙,拐进旁边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林峰跟在我身后,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被放大,和风声混在一起。我的手心里全是汗,U盘的金属外壳被握得发烫。
巷子尽头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惨白的日光灯光透过玻璃门洒在台阶上,照亮了地上几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我推门进去,店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低着头刷手机。听到门铃响,他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刷。
“借个电源。”我说。
年轻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墙角有几个空座位。我走到最里面的位置,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掏出那个U盘。林峰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我手上。
我把U盘插进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检测到新设备。此存储设备已加密,请输入密码。”
我愣住了。
密码。
父亲在U盘上设了密码。
我盯着那个输入框,光标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催促的眼睛。我试着输入父亲的生日——错误。输入母亲的生日——错误。输入我的生日——错误。输入我家老房子的门牌号——错误。
屏幕上的提示框变成了红色:“密码错误次数超过限制。设备将在三次错误后自动格式化。”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手指按住眉心。林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便利店的冷气嗡嗡地吹着,带着一股速食和清洁剂混合的气味。窗外,雨终于落下来了。起初是几滴零星的雨点砸在玻璃上,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很快就变成了一场瓢泼大雨。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把外面的灯光和街景都模糊成了一片流动的光影。
我闭上眼睛,把自己放回十年前。
父亲是什么时候留下的这个U盘?是2013年8月,他频繁联系顾北辰的那段时间。那时他已经发现自己被设计了,正在想方设法留下证据。他会设一个什么样的密码?
不是生日,不是门牌号,不是任何和他自己有关的数字。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个U盘落入别人手里,能猜到这些信息的人太多了——尤其是顾北辰。
他在设一个只有我能猜到的密码。
我睁开眼,重新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钟,然后输入了一串数字——
20080925。
屏幕上弹出一个转圈的加载图标,然后——打开了。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给逸”。我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十几个音频文件,按日期排列。最早的一个是2013年8月12日,最晚的一个是2013年9月21日——父亲被捕前四天。
我戴上耳机,点开第一个文件。
耳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底噪,然后是父亲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点疲惫:“小逸,如果你在听这个,说明我已经没法当面跟你说话了。”
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边缘。
“你拿到这个U盘的时候,大概已经知道了很多事。但有一件事,我必须亲口告诉你。”父亲停顿了一会儿,背景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我不是被人冤枉的。我是自愿认罪的。”
耳机里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十年前,我发现了顾北辰的实验计划。他利用我在监狱里的身份,对在押人员进行非法心理测试,收集数据,完善他的犯罪模型。我去找他,让他停止。他答应了——但条件是,我必须替他顶下一桩案子。”
“他手上有一份名单。全是他的实验对象。如果我不配合,名单上的人都会死。第一个就是你母亲。”父亲的声音依然很稳,像在讲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所以我签了认罪书。不是因为证据,不是因为赵刚的伪证——是我自己选的。”
“这些年你在外面查,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是顾北辰故意留给你查的。他需要你走到这一步。”父亲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第一丝裂痕,“因为他想让你亲眼看到真相——然后,由你来决定,像我一样扛下一切,还是像他一样,成为操控棋局的人。”
“小逸,爸爸不希望你成为任何一种人。我希望你走了,别回头。”
音频结束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播放完成的进度条,沉默了很长时间。耳机线垂在胸前,随着呼吸微微晃动。便利店的冷气吹得我手指冰凉,但后背全是汗。
林峰看着我,没有问听到了什么。
我放下手机,把那个音频文件复制了一份到手机本地,然后拔出U盘,握在手心里。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便利店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走进来,带进一阵潮湿的水汽。他没有买东西,径直走到货架后面,消失了。
我看着那个人消失在货架后面,把U盘放回口袋里,然后站起来。
“走。”
林峰跟着我站起来,没有多问。我们推开便利店的门,重新走进雨里。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肩膀和头发,顺着额角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我没有擦,也没有加快脚步。
我走在雨中,手里攥着那个U盘,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父亲让我别回头,但为时已晚。我已经走到棋盘的中央了,不管是进是退,顾北辰都不会让我活着走出去。
那就不走了。
我看着前方的雨幕,扯了扯嘴角。
来吧,顾北辰。这场棋,咱们下完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