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但天亮之前,还有时间。
林峰导航到了最近的城南商业银行网点——老城区的中心位置,离这里不到两公里。我们上了车,林峰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在雨夜中发出一声低吼,轮胎在积水路面上打了一个滑,然后稳稳地抓住了地面。
窗外的街景在雨幕中飞速后退。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光与影在车内交替闪烁,像一场无声的信号灯。我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摩挲着口袋里那把保险柜钥匙的边缘,金属的凉意从指尖渗进去。
“你觉得他真的会在银行等着?”林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紧绷中带着一丝沙哑。
“他一定在。”我看着前方被雨帘模糊的街道,“但他不会让我那么容易拿到那件东西。”
车子在老城区的狭窄街道上拐了两个弯,穿过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巷子,在一栋灰色建筑前停下。城南商业银行的招牌在雨中湿漉漉地发亮,营业大厅的卷帘门紧闭着,只有自动取款区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我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二十分。
距离银行开门还有五个多小时。
我推开车门,雨滴砸在车顶上的声音骤然放大。我站在银行门口的雨棚下,抬头看了看这栋建筑的结构,然后绕到侧面的一条小巷里。
“你在找什么?”林峰跟在我身后,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
“后门。”
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灰色的漆面已经斑驳,门锁是老式的挂锁。我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锁的型号——是普通的民用锁,不是银行专用安防锁。
这道门不是银行的正式入口,是以前消防改造时留下的临时通道。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保险柜钥匙,对比了一下锁孔的大小。不匹配。我又掏出赵刚提到的那把钥匙——也不匹配。我皱了皱眉,又在口袋里摸了摸,指尖碰到了那个U盘。
U盘。
我拔下外套上的别针,掰直,弯成一个小钩子的形状,插进锁孔里。挂锁的弹子结构很简单,我凭手感拨了三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林峰在我身后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你连这个都会?”
“以前办案的时候学了一点。”我推开铁门,闪身进入通道,“别问跟谁学的。”
通道里漆黑一片,空气闷热潮湿,带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和纸箱受潮的气味。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通道两侧堆放的杂物——废弃的办公椅、文件柜、落满灰的电脑显示器。
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有人在里面。
我放轻脚步,走到木门前,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门内传来细微的声响——纸张翻动的声音,夹杂着键盘敲击的嗒嗒声,还有一个人极轻的呼吸声。
我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门没有锁。
我猛地推开门。
房间里的灯光瞬间涌出来,照亮了我的脸。这是一间小型办公室,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在对面那个人的脸上。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我,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是个女人。年纪大约四十岁出头,穿着银行制服,胸前挂着工牌。她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平静——像是早就猜到我会来,只是没猜到我会从这个门进来。
“你……你怎么进来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发抖,但很快稳住了。
“后门。”我走进办公室,目光快速扫过桌面——桌上摊着一本账簿和几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你是这家银行的值班经理?”
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我湿透的衣服上,又移开了:“你是——沈逸?”
我顿了一下:“你认识我?”
“顾教授交代过。”她放下笔,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推到我的方向,“他说今晚可能会有人来找他留的东西。如果是你,就把这个交给你。”
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
我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看着她:“你替他做事?”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替他做事。是还人情——十年前,他帮我解决过我儿子的医疗费问题。我当时不知道他是谁,后来知道了,但已经晚了。这是他第一次让我做事,也是最后一次。”
我看着那个信封,手指在身侧握紧又松开,然后伸出手,把信封拿起来。
没有拆开,先把信封对着灯光照了一下——里面有东西,不厚,像是几张纸。
“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顾教授只让我转交,没有告诉我内容。”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说,你拿到这个之后,会自己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我把信封塞进内袋,拉好拉链,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住了。
“他是什么时候把这个交给你的?”
值班经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无奈的情绪:“今天下午。他说——你大概在凌晨三点四十分左右会到。”
我没有回头,但脚步停在了原地。
凌晨三点四十分。现在是三点三十八分。
误差两分钟。
他不知道我从哪个门进来,不知道我用的是什么交通工具,不知道在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任何意外——但他算准了我到达的时间。
误差两分钟。
就像一个老师在等待一个迟到的学生,他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在等我来交卷。
我走出办公室,走进通道,推开铁门,重新走进雨中。
林峰在外面等着我,看到我出来,目光落在内袋凸起的信封上:“拿到了?”
“拿到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车门,雨声被隔绝在外面,车内一片安静。我从内袋里掏出信封,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握在手里,感受着纸张的触感和厚度。
林峰坐进驾驶座,没有催促,只是发动了车子,打开暖气。
“你不拆?”他问。
“拆。”我撕开信封的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纸。
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我认得——是城南商业银行的保险柜库房。照片里,一个人的手正把一沓文件放进保险柜里。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我认得那枚戒指。
是我母亲和父亲的结婚戒指。他们一人一枚。父亲的这一枚,在他入狱时被收走了,一直没有归还。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保险柜编号:0713。
密码:你父亲的警号。
那把钥匙在赵刚手上。但我拿走了。
所以——沈逸,你有钥匙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