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找到了。
你的信,我收到了。
车子在暮色中驶回市区。我靠在副驾驶座上,握着口袋里那封信,感觉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我的掌心里。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芒在车窗上一道一道地掠过,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为我点亮前行的路。
林峰没有问我信的内容,只是安静地开着车。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问,也知道有些东西问了反而是一种打扰。
车子在楼下停好,我推开车门,下车前林峰叫住了我:“沈逸。”
我转过身,看着他。
“明天上午,法医那边会出死者的详细尸检报告。”他说,“到时候我通知你。”
“好。”我说。
我转身上楼,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亮着灯,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我进来,他放下书,看着我:“回来了?晚饭吃了吗?”
“吃了。”我说。其实我没吃,但我没有胃口。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他。
父亲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他的手突然僵住了。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妈留给我的。”我说,“在马德胜藏的那本书里,有一张照片,照片背面写着让我去水库边的那棵老槐树下找。我在树底下找到了这个铁盒子。”
父亲握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他没有打开信封,只是把它握在手心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深沉的、压抑了多年的温柔:“你妈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我转过头,看着他。
“她写了整整一个下午。”他说,“写了好几个版本,都不满意。最后写完了,她让我看了一遍。我看完之后,她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让小逸找到这封信。’”
“我问她为什么要写这种东西。她说,‘因为女人的直觉。我觉得我可能活不了太久。’”
父亲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出现了一丝颤抖。
我看着他,看着他握着那封信的手在微微发抖,感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我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你妈走的那天早上,她做了一顿早饭。她做了你最爱吃的煎蛋,还做了我喜欢的葱油饼。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了早饭,有说有笑的。然后她送你去上学,回来之后,她跟我说,她要去见顾北辰。”
“我问她去见顾北辰做什么。她说,她要让他放手,让他不要再纠缠我们一家。我说我陪她去,她说不用,说她一个人去就行,说顾北辰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我相信了她。”
父亲的声音在说到这里时,突然停住了。他站在窗前,肩膀微微颤抖着,过了很久,才继续说下去:“如果那天我陪她去了,她可能就不会死。”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爸,”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父亲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和父亲坐在客厅里,谁都没有说话。那封信放在茶几上,在台灯的灯光下,静静地躺着。
我拿起那封信,再次打开,看着母亲的字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一遍。
“无论你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为你感到骄傲。因为你是我和你父亲的孩子。”
我合上信纸,把它放回信封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和父亲并排站着。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远处的城市灯火依然明亮。
“爸,”我说,“我妈说得对。我们都要往前走。”
父亲转过头,看着我,眼眶是红的,但他笑了——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温柔的笑容。
“是啊,”他说,“往前走。”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没有梦。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铃声吵醒了。是林峰打来的。
“沈逸,死者身份确认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紧张感,“是马德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