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船只在每月初一、十五的丑时开张。
半夜时分,苏南柯穿上了一件有巨大风帽并且从头遮到脚的黑色斗篷,与李稷两人出发了。
鬼船上珍宝众多,因此规矩森严不可破。安全起见,他们将大黄留在了家。
以曳地的黑斗篷遮去身形与大半面容也是船上的规矩之一,为的是让客人之间无法辨认身份。
他们跟着地图来到城边一处偏僻的小码头。
周边杂草丛生,几乎没有人烟,只有一名佝偻的老翁,站在一条挂着暗红灯笼的篷船上,似是在等着客人的船家。
走近些,灯笼上画着一尊垂目的弥陀,与卫诚给他们的地图上所画的标示一样。
“我们想出海,不知船家能否载我们一程?”苏南柯用行话向老翁问道。
“这位贵客带船引了吗?”老翁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回道。
但不知是否因为烛火昏暗,微弱的红光从侧面打在他崎岖的笑脸上,显得异常诡异,仿佛是带了块不贴脸的人皮面具。
苏南柯出示了卫诚给他们的玉佩。
老人拿在手上看了两眼,往镶嵌在上的蓝宝石稍稍使力。
只听“卡嚓”一声,繁琐的金环层层错开,宝石往玉佩的内部陷了一层。
老翁将检验过的玉佩还给了苏南柯,恭敬地将她请了上船。
“得罪了。”老翁在她坐稳后,在她眼前系了一条宽软的黑布,挡住了视线。
系好的瞬间,她听到了刀刃的破风之声,尖头停在了离她鼻尖不足半寸之处。
她掐紧了自己的大腿,却没有动弹。
随后她听到了武器入鞘的声响。
老翁似乎满意了,边回到船头,边叮嘱道:“请贵客切记,此布条不可自行摘下。到了目的地,老身自然会为您解开。”
小船摇晃着开始启程。
老翁身形虽看着佝偻,身上却异常有劲,小船走得既稳又快。
李稷被苏南柯用一条包袱布托在了身前,藏在宽大的斗篷之下。
自苏南柯坐定在船上后,在斗篷这个封闭空间里,少女身上的冷香便混合着体温,越发放肆地刺激着他灵敏的嗅觉。
假如他身上不是披了一层厚厚的皮毛,大概谁都能看出他现在就像只煮熟的虾子一般从头红到了脚。
此刻他极其后悔自己居然同意了这个磨人的主意。
也不知是水面摇晃,还是他被这股清冽的冷香熏得心绪纷乱,他只觉得脑袋开始晕乎乎的。
为了保持清醒,他给苏南柯讲起了鬼船上的规则,分散一下注意力。
李稷伸出爪子在苏南柯的手心上写道–“鬼船的规则”:
“所有客人都会由自己的引路人带领,客人不可擅自离开引路人五步以外的距离。”
“全程不可解开披风,也不允许与其他买家有任何的接触。”
“派发的玉佩要一直佩戴在身上。”
“......”
细致的规则不少,但不外乎都是让客人安分守己,文明交易,也合理,毕竟船上寄卖的宝贝价值连城,任何一件出了意外,这盘生意都可能毁于一旦。
苏南柯的记性一直不错,“听”完后,在李稷毛茸茸的背上写道–“好”。
小船航行了好一阵,船身越发地晃悠,似是进入了海域。
不多时,苏南柯感到速度慢了下来,随后便停住了。
前方隐约能听见人在甲板上行走的脚步声以及招待客人的低语声。
“我们快到了,贵客请稍等。您的前头还有几名客人。等他们登船了,便到您了。”老翁在船头缓声道。
“好的,谢......”苏南柯正要道谢,却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重物落水的闷响。
随后,水面突然翻腾不止,连带着苏南柯的船也晃动得比先前厉害。
海风中似乎还夹杂着水中生物的扑腾声和男人的惨叫声。
“老人家,前头是出什么事了吗?”苏南柯问道。
“贵客不必惊慌,只是有人坏了规矩,被请了下船。”老翁答道。
“请下船?我怎么听到像是掉下水了。”苏南柯追问道。
老翁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只要您遵守船上的规则,我们自然会将您平平安安地送回岸上,无需担忧。”
不多久,船的四周恢复了平静。
苏南柯没再继续问下去,心中却隐隐不安。
这水里,只怕不太平。被扔下了船,根本没有活路。
“这不是杀人吗?”苏南柯在李稷的背上写道。
“是。”
“这是京城附近吧?天子脚下,还无法无天了?”
“上船的人是知晓规则的,明知故犯只能说死有余辜。且上这船的都是达官显贵,就算真有人将案子捅到了他们面前,也不会有人真心查办。”
“那你作为皇帝,也不管管吗?”
苏南柯没有等到李稷的回答。因为此时有人来到了她身后,将眼罩解了下来。
她瞬间被眼前之物吸引。
在她面前的是一艘在无边的深海中,照亮得能让星空黯然失色的华贵楼船。
金灯千盏,恍若海上天宫。
老翁将苏南柯搀扶着跨上了鬼船的甲板,并领着她站到了等候的队列里。
她一抬头,便看见由船舱延伸而出,一条黑得看不见尽头的走廊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队妆发精致,身着金丝薄纱的年轻女郎。
最前面的那名看见她来,立马便咧出了一个殷勤的笑容迎了上来。
“贵客临门,我们小船真是逢碧生辉。我是您这次的引路人红袖。请出示您的船引。”红袖恭敬地伸出了涂着丹蔻的双手。
苏南柯便拿出了那被镶嵌着蓝宝石的玉佩。
红袖的笑容似乎僵了僵。
“客人是第一次到我们船上?”红袖试探地问道,伸头似乎在找着什么。
苏南柯不知道这玉的来历,也不敢乱答。
李稷马上在斗篷里写道–“是”。
苏南柯便点了点头。
红袖的笑容里似乎带了些不耐烦,她问道:“您自己一位?”
苏南柯不知她这一问是何意思。难道是她发现了自己怀中的李稷?规则里也没说不让带狗啊。
正有些心虚之际,李稷又给她写道:“是”。
苏南柯便如是回答,然而这次她能清楚地看见红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