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车间主任王建国从远处小跑过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手里还拿着一副白线手套。
“林厂长,陶主任,周行长。”他一一打了招呼,然后站在林默旁边,等着问话。
陶伟看了看王建国,又看了看林默,开口问道:“林厂长,咱们现在这个流水线,一天能干多少?”
还没等林默开口,王建国伸出一个巴掌:“目前是五十个左右。”
“五十个?”陶伟有些惊讶,这个数字远远的超出了他的预计。
还以为一天干个二三十个就差不多到顶了。
“对。”王建国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佩服:“之前一天最多二十个,现在根据林厂长的意思,我们在原来的基础上把所有工序拆开,每个人只干一道,效率上来了,工人也比之前熟练了。”
“您是不知道,就几个小时的功夫,我们的正常生产效率就从每天40个提升到了50个,如果是3班倒的情况下,将会提升至75个每天。”
王建国自豪的说着。
短短的两三个小时,他对林默更加佩服了。
原本他还嘟囔着,这流水线完全是浪费精力瞎折腾,根本不会提高效率。
结果一推行试验,现实啪啪打脸。
效率产能提升的非常快,简直是肉眼可见。
按照林默的话来说,在不更改设备和人力的情况下,有希望能达到100个每天。
陶伟转过头笑呵呵的问着林默。
“林厂长,一天100个产能,我觉得应该算是不低了。”
“这样的程度,你们厂子还需要继续提高吗?”
林默肯定点点头:“下一步,我的目标是,日产量两百到三百个,甚至是更高。”
听到这个数字,陶伟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两百到三百?”
“林厂长,你没开玩笑吧?就现在这些设备,就这几个人,一天100个应该算是极限了吧,一天两百个,三百个?你当是变魔术呢?”
“咱们发展也得讲究客观规律,一口气吃个胖子。”
林默笑了,走到冲压区,拍了拍那台老掉牙的水压机。
“陶主任,您说得对,就现在这些设备,一天一百个就顶天了。”
“我刚才会议室说了设备得换,人才得招,生产线得扩。”
“等新的冲压机到了,新的镗床到了,新的焊机到了,工人也熟练了,一天三四百个,不是做梦。”
他转过身,看着陶伟,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所以才要求您帮我们解决设备的事,冲压机,镗床、焊机、探伤仪,每一样都是瓶颈。瓶颈不打通,产能上不去,产能上不去,市场就丢了,这是我们厂子好不容易找来的机会。”
陶伟看着林默,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在笔记本上把设备两个字圈了起来,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林厂长,还是刚刚那句话,能解决的,我回去就办,解决不了的,我帮你去市里跑。”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语气变得务实起来:
“不过林厂长,你把我们带到车间来看了,我也跟你说实话,有些东西,是区里甚至市里都没有办法办的。”
“这些设备,先不提有没有了,就算是有,也得花钱买,现在全国上下整个军工系统都缺钱得很,地主家也没有多余的余粮啊。”
“我知道。”林默点了点头,笑呵呵地说,“这一点陶主任请放心,我们厂已经达成一致,目前就准备把所有的资金投入进行扩大生产。”
陶伟愣了一下,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王建国,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所有的资金?工资呢?工人的工资怎么办?”
“只发一个月生活费,剩下的全部投入生产。”
林默的语气很平静,“这是全厂上下一致的决定,大家都明白,现在不是分钱的时候,是把蛋糕做大的时候。”
“我们要趁这个机会一举把市场做大,拿下市场订单,把厂子做红火起来。”
陶伟盯着林默看了好几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30多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币接近100万,在这个时候毫无疑问是一笔巨款。
换了一般人,拿到这笔钱,第一反应肯定是先发工资,先分钱,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但林默不,他要全部砸进去,买设备,扩产能,抢市场。
这份魄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陶伟在心里又给林默加了几分。
这个年轻人,不光有胆量,有眼光,还有大局观。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花钱,什么时候该省钱,什么时候该把钱用在刀刃上。这样的人,才是能干成大事的。
“果然不愧为是高校的毕业生,眼光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啊,一点也看不到小家子气。”
陶伟心里暗自感叹着。
周航在旁边听着,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记在了心里。
他是银行行长,看人看事的眼光不一样。
林默说要把所有资金投入扩大再生产。
这句话在他耳朵里翻译过来就是,曙光机械厂的资金需求很大,贷款需求很强。
有贷款需求,就有银行业务。
有业务,就有业绩。
有业绩,他这个行长就能交差。
尤其是当客户是一个优质客户时,就更美了。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之后怎么给曙光机械厂设计一个贷款方案了。
“对了,周行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陶伟看着周航,突然开口问道。
“你说。”
“像曙光机械厂这样的创汇企业,外汇留存是什么政策?”
“能不能给咱们具体的介绍介绍,相信林厂长也想了解了解。”
林默眼前一亮,陶主任这番话可以说是说到他的心里了。
在这个时代,外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以说是最紧俏的东西,买到各种好东西。
周航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
“现在国家的外汇政策,叫强制结汇,企业赚到的外汇,必须全部卖给国家,不能自己留着,通俗一点来说,就是国家拿到外汇,统一调配使用。”
陶伟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关键是企业卖完外汇之后,国家会给企业留一部分作为外汇留存,用于进口设备,原材料,技术引进。”
“这个留存的比例,各地方不一样吧?”
周航点点头:“省里给市里的政策是,创汇企业可以留存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的外汇。”
“具体比例,要看企业的创汇金额,产品类型,出口市场,一般的厂,留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做得好的,可以留到百分之二十五。”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航又怎么不明白陶伟专门问这番话的意思。
于是,他掐灭了烟头,把烟头扔进边的垃圾桶,转过身看着陶伟,语气郑重起来。
他是银行行长,外汇留存比例的高低,直接关系到曙光机械厂能拿到多少外汇额度,能进口多少设备,能做多大的事。
这个决定,他不光代表自己,代表的是整个银行系统对曙光机械厂的评价和态度。
“陶主任,曙光机械厂这批订单,我回去之后会专题研究,留存的额度,也不和您藏着掖着了,我按最高的来。”
“最高?百分之三十?”陶伟道。
“对,百分之三十,九万美元。”
周航的声音很笃定,“曙光机械厂有这个资格,三十万美元的订单,在全区都是头几号,给他们最高的留存比例,这是他们应得的。”
陶伟拍了拍周航的肩膀,笑了:“周行长,多谢支持。”
“多谢周行长支持!”
林默哪里不明白这是陶主任专门为他开口留的,连忙开口道谢。
九万美元的外汇留存,加上之前的那笔定金,曙光机械厂手里能动用的外汇额度就相当可观了。
这笔钱,可以用来进口设备,购买国外的先进技术,甚至可以直接从国外采购原材料。
有了这个额度,曙光机械厂的升级换代,就有了实实在在的资金保障。
接着,周航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手,语气诚恳。
“林厂长,银行这边你放心,创汇企业的优惠政策,我回去就给你落实,一样都不会少,有什么需要,你直接打电话给我,不用客气。”
林默握住周航的手,使劲摇了摇。
陶伟也走过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行了行了,林厂长,厂子里还有什么宝贝,带我们看看?”
林默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行,那就带两位领导去我们的成品仓库看看,看看咱们那个三百美元一个的煤气罐到底长什么样。”
“走!”周航大手一挥,兴致很高。
三人从车间出来,沿着水泥路往仓库方向走。
林默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陶伟走在中间,边走边翻着笔记本。
周航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着整个厂区的布局。
仓库,车间,办公楼,宿舍楼,从东到西依次排开,虽然老旧,但规划得很有章法,一点不乱。
他在心里给曙光机械厂又加了几分,底子不错,基础不差,只要资金到位,设备更新,绝对能干起来。
三人走进成品仓库的时候,一股木箱和油漆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几十个木箱码得整整齐齐,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品名,数量。
箱子的边角处用木条加固,外面还缠了一层塑料布防潮。
林默走到最近的一个木箱前,拍了拍箱盖。
“陶主任,周行长,这就是咱们的煤气罐,打开看看?”
“打开!”陶伟大手一挥。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划开箱子的封条,撬开木板。
里面是一个银灰色的煤气罐,罐体用泡沫和旧报纸包裹着,阀门朝上,接口处用塑料盖封住。
罐体旁边放着输送管,接口模块,密封圈,螺栓,每一个配件都用油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
陶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罐体,又敲了敲,侧耳听了听声音,声音沉闷短促,没有一丝余音,
他把罐体从箱子里搬出来,放在地上,蹲在旁边仔细观察。
“林厂长,这手感……跟我在市面上看到的那些煤气罐完全不一样。”陶伟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林默蹲下来,从陶伟手里接过罐体,翻了个面,指了指焊缝和接口。
“陶主任,市面上那些煤气罐,壁厚2.5毫米,咱们这个,壁厚3.2毫米,双面焊接……”
“别看就差这几毫米,在特殊环境下使用,差别就大了。”
陶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这个东西,确实值三百美元。”
周航在旁边也凑过来看了看,他虽然不懂技术,但连着看了几次林默的眼睛,知道这些数字在懂行的人眼里意味着什么。
“行了,我看也看了,问也问了,心里有数了。”
陶主任把笔记本合上,看着林默。
“林厂长,你今天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设备的事,政策的事,我回去就办,你这边只管放心生产,后面的事,交给我。”
林默站起来,伸出手。
“陶主任,周行长,谢谢你们,多谢支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