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坊市外城,是一片巨大的修仙贫民窟。
穿过那道高达数十丈的青石城墙,苏寒立刻被一股混杂着劣质丹药焦糊味、低阶妖兽血腥气以及汗酸味的喧嚣声浪彻底吞没。
脚下的街道不再是平整的青石板,而是坑洼不平的泥土路。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摆摊的散修。
“一阶下品凝气散!只要三块下品灵石!假一赔十!”
“刚猎杀的铁甲猪獠牙,炼制法器的绝佳主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各种破旧的法器残骸、沾着泥土的不知名草根,被随意地摆在一块块破布上。摊主们穿着打满补丁的道袍,为了半块碎灵石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拔剑相向。
这就是灵界的最底层。真实、肮脏、残酷。
苏寒背着破药篓,佝偻着脊背,拄着枯树枝,在泥泞的人群中艰难地跋涉。
他不时被经过的急躁修士撞得东倒西歪,每次都立刻弯腰赔笑,嘴里连连道着“恕罪”。一个完美、卑微、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老弱散修形象,被他刻画进了骨髓。
他没有在这些摊位前停留。
他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锁定了街道尽头的一座三层木楼。
木楼外挂着一块巨大的黑木牌匾:青云庶务阁。
这是坊市官方设立的机构,专门负责外围散修的身份登记与灵田、洞府租赁。想要在这个坊市合法地生存下去,不被执法队当成流寇随手打杀,就必须在这里挂上号。
苏寒跨过庶务阁高高的门槛。
大堂内,十几个窗口前排着长队。吵闹声不绝于耳。
苏寒挑了一个排队人最少的角落窗口,默默地站到了队伍末端。
一个时辰后。
轮到他了。
窗口后,坐着一名身穿坊市官方青袍的中年管事。修为筑基初期。
管事正端着一杯灵茶,用眼角余光扫了苏寒一眼。
只这一眼,管事眼底的嫌弃便再也掩饰不住。灰败的死气,炼气六层的低劣修为,浑身散发着穷酸与泥土的臭味。
“干什么?租洞府还是租灵田?”管事放下茶杯,声音冷得掉渣。
苏寒双膝一弯,习惯性地矮了半截身子。
“回……回大人的话。小人老苏,是个散修。想在坊市求一块灵田糊口。”
他一边结巴地说着,一边将手里那块入城时领到的临时木牌,恭恭敬敬地递进窗口。
“租灵田?”
管事冷笑一声。手指在面前的阵法罗盘上随意拨弄了两下。
“甲等灵田,在靠近内城边缘,灵气充沛,每月五十块下品灵石。”
“乙等灵田,外城中段,每月二十块下品灵石。”
管事盯着苏寒那打着哆嗦的枯瘦双手,语气充满嘲弄。
“看你这副穷酸样,甲乙丙丁你是不用想了。老子这里还有最后一块戊等下下品灵田。你要不要?”
苏寒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副狂喜的表情。
“要!要!多谢大人成全!只要有个落脚的地就行!”
管事翻了个白眼。
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发黄的羊皮契约,重重地拍在柜台上。
“外城第九区,四十四号灵田。三亩地,外加一间茅草屋。”
“这地方在坊市最外围的犄角旮旯。灵气漏得比筛子还快。而且靠近阵法边缘,经常有低阶妖兽顺着地缝钻进来伤人。”
管事敲了敲契约上的条款。
“上一任租客,就是晚上睡觉被一头钻地鼠咬断了脖子。我丑话说在前面,租这块地,死活坊市概不负责。每月租金,两块下品灵石。押一付三。”
“一共八块下品灵石。拿不出钱,就赶紧滚。”
管事断定这个穷鬼拿不出这笔“巨款”,已经准备叫卫兵赶人了。
苏寒却表现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慌乱地将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甚至把那个打满补丁的布袋翻了个底朝天。
一块、两块……
八块成色驳杂、灵气暗淡的下品灵石,被他一枚枚抠出来,整齐地码放在柜台上。
这是他故意留在身上的诱饵资金。
管事看着这八块劣质灵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算你走运。签字画押。拿了地契滚吧。”
管事手脚麻利地收起灵石,将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阵旗和一张羊皮纸扔出窗口。
苏寒双手接住阵旗和地契。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赏饭!”
他将地契死死贴在胸口,生怕被人抢了似的,佝偻着背,急匆匆地挤出了庶务阁。
身后,管事端起茶杯,看着他的背影,冷嗤一声。
“不知死活的老东西。去那种漏气的死地,活不过三个月。”
半个时辰后。
坊市外城,第九区最边缘。
一排排破败的篱笆墙,歪歪扭扭地插在干裂的泥土中。
这里距离坊市的防护大阵只有不到十丈的距离。空气中不仅感受不到多少灵气,反而充斥着阵法边缘特有的狂躁静电与外界吹进来的荒野腥风。
没有任何散修愿意在这附近走动。这是名副其实的垃圾场。
苏寒停在了一个挂着“四十四”号木牌的篱笆院门前。
推开腐朽的木门。
入眼处,是三亩布满龟裂纹路的灰色贫瘠土地。地里长满了一人多高的剧毒杂草。
院子正中央,立着一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屋顶破了一个大洞,风一吹,茅草簌簌掉落。
这是一片被人彻底遗忘的废土。
但苏寒的眼底,却在此刻亮起了两团炙热的幽光。
四十点神识在瞬间铺开,扫过方圆千丈的每一寸土地。
没有阵法监控。没有高阶修士的神识扫射。
这里是坊市防御体系的绝对盲区,更是所有大能潜意识里直接忽略的垃圾堆。
“最烂的土壤,才是最完美的培养皿。”
苏寒迈步走进院子。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去清理杂草。
他放下背上的破药篓。在茅草屋的墙角,捡起一把前任租客留下的、布满铁锈的破锄头。
双手握住锄柄。
弯下腰。
“咔。”
一锄头挖在干硬的泥土上。杂草连根拔起。
阳光洒在废土上。
一个身穿灰衣、背部微驼的老农,开始在田地里兢兢业业地除草、翻地。
他的动作笨拙、迟缓,每挥动十几下锄头,就要停下来擦一把汗,大口喘气。
远处的一块乙等灵田里,一名年轻的灵农正在施展《小云雨诀》。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物理翻地的苏寒。
年轻人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屑。连最基础的法术都用不出来,这种废物老头,注定是灵界最底层的炮灰。
苏寒注意到了那道目光。
他停下锄头,转过头,对着那名年轻灵农露出了一个憨厚、讨好的笑容。
甚至还举起满是泥巴的手,挥了挥。
年轻灵农厌恶地别过头,不再看他。
苏寒低下头。脸上的憨笑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继续挥舞锄头。
整整一个白天。
三亩废田里的杂草被他徒手清理得干干净净。表层的灰土被翻起,露出下方死气沉沉的板结硬块。
夜幕,终于降临。
坊市外的荒野中,传来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妖兽嚎叫。
内城的灯火辉煌,与外城边缘的绝对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寒将生锈的锄头扔在院子里。
转身,走入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
木门关上。
屋内的光线彻底被隔绝。
苏寒站在茅草屋正中央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破木板床前。
脊背,一寸寸挺直。
浑浊的双眼瞬间化作无尽的深渊。属于金丹期大能的恐怖神识,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在茅草屋内部轰然爆发。
“封。”
三十六杆阵旗从储物戒中飞出。精准地没入茅草屋的四角地下。
十层高阶隔绝法阵启动。
茅草屋的内外,被彻底切断了所有的物理与灵力联系。
老农下班。老魔上线。
苏寒右手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爆鸣。
没有任何废话。
《碎石拳》震劲勃发,一拳重重地砸在脚下的黑泥地面上。
“轰!”
暗劲穿透地表,向着地底深处疯狂钻凿。
泥土、岩石、甚至是深埋地下的坚硬矿脉,在极致的物理震荡下,化作齑粉。
苏寒的身体笔直下坠。
一丈。十丈。三十丈。
整整向下掘进了五十米。
他在距离地表五十米的极深处,停下了身形。
双臂展开,狂暴的力量向四周横扫。
一个长宽各十丈的巨大地下溶洞,在短短十息之内,被硬生生地开辟出来。所有的废土和碎石,被他全部收入了储物戒中。
没有产生任何震动,没有泄露一丝声响。
夜明珠被镶嵌在四周的岩壁上。冷白色的光晕,照亮了这个刚刚诞生的地下帝国。
苏寒双手不停。
精钢板飞出,在溶洞左侧搭建起一个完全封闭的重型虫室。
右侧,从大荒域天牢里带出来的紫金矿土,被均匀地铺设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块三丈见方的极品微型药田。
聚灵阵、隐匿阵、防御阵。
上百道高阶阵法在这个地下空间内层层叠加、嵌套。
他将整个外城第九区地下溢散的微弱地脉灵气,通过阵法悄无声息地虹吸过来,全部汇聚在这个五十米深的洞府之中。
做完基础基建。
苏寒走到紫金药田前。
手腕翻转。
几株在大荒域搜刮来的百年灵药根茎,被他小心翼翼地栽种入土中。
随后。
他从贴身处,取出了那个布满墨绿色纹路的掌天瓶。
倾斜瓶口。
一滴翠绿欲滴、散发着刺目光芒的神秘液滴,砸在药田正中央。
生机,在地底轰然爆发。
灵药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另一边,虫室的精钢大门打开。
三千只进化到三阶边缘的噬金虫,在虫王小白的带领下,发出亢奋的嘶鸣,一头扎进了苏寒为它们准备的妖兽残骸堆中。
破罡齿切割骨骼的声音,在地下洞府里连成一片。
流水线。
大荒域那个让整个服务器战栗的地下兵工厂。
在灵界的最底层、最烂的一块灵田下方,完成了它的异地重建与重启。
苏寒走到洞府中央。
他没有床。而是直接从储物戒中,倒出了上万块在天星宗和各大高玩手里洗劫来的中品灵石。
灵石堆成了一张散发着浓郁灵气的小山。
苏寒四仰八叉地躺在这座灵石山上。
浓郁的灵气顺着他的毛孔,滋养着丹田内那颗布满裂纹的金丹。
他双手枕在脑后。
目光穿透上方五十米的厚重地层。
地表。
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里,空空荡荡。
外面的三亩废田,在冷风中凄凉地摇摆。
谁能想到。
那个连两块下品灵石都要搜搜、被所有人鄙视的废物老农。
此刻正躺在距离地表五十米的深处,用中品灵石铺床,坐拥着足以让灵界大宗门眼红的造化至宝与生化虫群。
“灵界的土著们。”
苏寒在灵石堆里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贪婪的弧度。
“老农苏寒。来挖你们的根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