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坊市外城,第九区地底五十米。
幽闭的地下密室内,冷白色的夜明珠光晕打在精钢打造的虫室外壁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紫金矿土腥气,夹杂着百年灵药特有的异香。
苏寒负手而立,站在虫室的透明视窗前。
视窗内,悬挂着一颗暗金色的巨大虫茧。
虫茧表面布满了一道道诡异的血色纹路,那是吸收了两名筑基中期修士毕生精血与真气后留下的结晶。
“咚。咚。”
虫茧内部,传出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每一次跳动,周围的空气都会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无色涟漪。
半个月的沉睡,终于迎来了终点。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甲壳碎裂音,在死寂的地下洞府内响起。
暗金色的虫茧顶端,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隙。
一双犹如深渊般漆黑、不再反光的螯肢,从裂缝中探出。螯肢向外猛地一撕。
坚韧无比的虫茧被粗暴地撕成两半。
虫王小白,破茧而出。
它的体型并没有变大,反而缩小了整整一圈。原本暗金色的极寒冥铁甲壳,此刻彻底蜕变成了深邃的暗银色。这种暗银色不反射任何光线,完美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最恐怖的变化,在于它的口器。
那圈原本半透明的锯齿,此刻完全晶体化,闪烁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冷芒。
破罡齿。三阶成熟体标志。
小白扇动着近乎透明的蝉翼,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稳稳地落在苏寒的掌心。
血红色的复眼仰视着苏寒,发出讨好且亢奋的低鸣。
苏寒没有说话。他左手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散发着浑厚黄光的极品法器盾牌。这是从神宗高玩手里缴获的战利品,足以硬抗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咬。”
指令下达。
小白化作一道暗银色的闪电,直接撞在盾牌厚重的灵光护罩上。
没有火星四溅。没有灵力碰撞的轰鸣。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响起。
小白的破罡齿闭合。那层号称绝对防御的土系灵光护罩,连一息都没撑住,直接被咬出了一个半圆形的缺口。
紧接着,牙齿切入盾牌本体。精钢与千年玄铁混合锻造的盾面,在破罡齿面前,脆得不如一块风干的酥饼。
三口。
一面极品法器盾牌,被小白啃成了一堆毫无灵气的废铁渣。
纯粹的物理穿透。无视任何五行法术的底层防御逻辑。
“很好。”
苏寒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冷光。
虫室深处,三千只二阶噬金虫闻到了虫王的气息,纷纷结束休眠。它们扑向小白蜕下的虫茧残骸,疯狂分食。暗金色的甲壳上,逐渐蔓延出暗银色的斑点。
生化兵工厂,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
武器已经淬炼完毕。接下来,是资本的收割。
苏寒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微型药田。
三丈见方的紫金矿土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通体赤红、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的灵草。
一百株。整整一百株百年份的筑基草。
在外界,这种能够增加筑基成功率的极品灵药,每一株都会引发底层散修的流血冲突。各大商行将其死死囤积在手里,把价格炒到了天上。
而在苏寒这里,它们只是掌天瓶绿液催熟出来的流水线产品。
苏寒拿出一把玉质镰刀。
弯下腰。犹如一个收割麦子的老农。
“唰。唰。唰。”
镰刀挥舞。赤红色的汁液滴落在黑土上。
一百株百年筑基草被齐根切断。
苏寒拉开一张长条形的玉案。将这一百株灵草分门别类地装入十个贴着封灵符的寒玉盒中。
随后,他走到密室角落的梳妆台前。
台面上,摆放着十几张妖兽面皮、百变易容泥、以及各种刺鼻的易容药水。
大荒域神级书吏的伪装术,在这一刻开足了马力。
他拿起一张面皮,泡入药水中软化。贴在自己的脸上。
灵力顺着经脉涌入面部。颧骨拉高,眼窝深陷。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
他在喉结处用力一捏。软骨错位。
声带的物理结构被强行改变。
“咳。出货。”
声音不再是中年儒生的清朗,也不再是老农的沙哑。变成了一种透着浓烈血腥气与粗粝感的低音炮。
一套沾染着暗褐色血迹的黑色短打劲装换上。
一把缺了口的鬼头大刀背在身后。
金丹期的修为被死死封印。《敛息诀》将灵压精准地控制在炼气九层巅峰。
一个刀口舔血、杀人越货的亡命徒形象,完美诞生。
“第一站,东区黑市。”
苏寒抓起一个装有十株筑基草的玉盒,纵身跃入通往地表的竖井。
入夜。青云坊市东区。
一条散发着劣质脂粉味与汗酸味的狭窄巷道。
苏寒化身的刀疤脸亡命徒,大步流星地踹开了一家名为“聚宝阁”的黑市药铺大门。
“掌柜的!出来收货!”
粗粝的嗓音震得药铺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一名胖掌柜从柜台后探出头,神识一扫。炼气九层,一身煞气。
“这位道友,带了什么好东西?”胖掌柜堆起职业的假笑。
苏寒没有废话。大步走到柜台前,将寒玉盒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玉盖滑开。
十株通体赤红、药香扑鼻的百年筑基草,静静地躺在冰丝垫上。
胖掌柜的假笑瞬间凝固在脸上。双眼瞪得溜圆。
“百……百年筑基草!整整十株!”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拿,却被苏寒一把按住了手腕。
“市价一千块下品灵石一株。老子急着用钱跑路,八百块一株。十株,八千块下品灵石。全拿走。”
苏寒的眼神凶狠、急躁,完美演绎了一个刚刚抢了肥羊、急需销赃变现的通缉犯。
“八百?!”胖掌柜倒吸一口气。这其中的差价利润高达两千块灵石!
“成交!道友稍等,我这就去库房提钱!”
半盏茶后。
苏寒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储物袋。撞开药铺大门,大步隐入漆黑的巷道之中。
转过三个街角。
一道隐匿阵纹在死胡同里亮起。
刀疤脸亡命徒消失。
一个身穿破烂道袍、手持拂尘、瘦骨嶙峋的游方道士,从死胡同里走了出来。修为,筑基初期。
“第二站,西区地下拍卖场。”
道士甩了一下拂尘。步履轻快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相同的戏码,在青云坊市的四大区、十几个不同的黑市档口,轮番上演。
游方道士。蒙面女修。驼背老妪。病恹恹的书生。
苏寒每天更换三个截然不同的身份。每次抛售十株百年筑基草。
这是一场不计成本的饱和式倾销。他在心底很清楚,如此高频率的身份切换,在那些顶尖追踪者眼中并非无迹可寻。每一个身份都可能在某个街角留下细微的破绽——一片衣角、一缕气息、一个不经意的习惯动作。但苏寒不在乎。他要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内,用海量的低价筑基草彻底砸穿市场的心理防线。短期牺牲一部分隐蔽性,换取对手反应不及的时间窗口。等天宝商会回过神来,他们的资金链已经被价格雪崩压垮了。
他的定价,从市价的八成,一路向下砸。
七成。六成。五成!
整整七天。
二百株百年筑基草,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倾销姿态,疯狂涌入了青云坊市的地下市场。
温水煮青蛙的效应,终于在第七天彻底引爆。
青云坊市内城。
聚云楼顶层。天宝商会总部。
豪华的紫檀木大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随时会引爆的狂暴灵压。
天宝商会的会长,一名修为达到金丹中期的紫袍老者,双眼赤红地盯着面前长桌上堆积如山的账本。
“砰!”
紫袍老者一巴掌拍在千年金丝楠木打造的长桌上。
木桌瞬间化作一堆细腻的粉末。木屑在空中飞舞。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者的怒吼声震得窗棂剧烈作响。
“三天!仅仅三天!百年筑基草的黑市价格,从一千二百块下品灵石,暴跌到了三百块!”
他指着下面跪成一排的七八个分店掌柜,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疯狂颤抖。
“我们商会为了垄断这三个月的筑基草市场,高息从钱庄借了五十万灵石,囤积了上千株!现在价格脚踝斩,我们手里的存货全变成了废草!”
“资金链断裂,钱庄明天就会来收地契!你们这群废物,查出是谁在砸盘了吗?!”
一名胖掌柜浑身哆嗦,冷汗湿透了后背。正是第一天收购了苏寒十株灵草的那个人。
“会……会长息怒……我们查了。但……但根本查不到源头……”
胖掌柜结结巴巴地汇报。
“这七天里,一共出现了二十多个不同的神秘卖家。有男有女,有炼气期也有筑基期。他们手里的筑基草成色一模一样,全都是最顶级的百年份。”
“我们派了商会里的筑基后期暗影卫去跟踪他们,试图锁定他们的老巢。”
“结果呢?!”紫袍老者怒目圆睁。
“结果……跟丢了。”胖掌柜把头死死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那些人只要一走进死胡同或者人群密集的地方,气息就会瞬间蒸发。不管是追踪阵盘还是引路蜂,全都找不到半点线索。他们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幽灵!”
紫袍老者气得浑身发抖。
血管在他的太阳穴上突突直跳。
这不是散修运气好挖到了遗迹。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天宝商会的金融绞杀!
对方手里掌握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极品灵药供应链。用海量的低价药材,活生生砸穿了他们耗费巨资建立的垄断护城河。
“二十多个人?完美隐匿?这绝对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跨域大盗团伙!”
紫袍老者咬牙切齿。眼底爆射出实质化的杀机。
“传我的会主令!”
“出动商会所有的金丹期供奉,封锁外城四大黑市的出口!悬赏十万灵石,抓活的!”
“老夫要把他们抽筋扒皮,找出那个幕后黑手,用他的灵魂点天灯!”
内城的大人物们陷入了癫狂的暴怒。
无数身穿夜行衣的杀手、追踪大师,犹如散开的猎犬,疯狂地涌入外城的贫民窟与黑市,展开地毯式的搜捕。
而此时此刻。
外城第九区。最边缘的废弃灵田。
烈日当空。
老农苏寒戴着破草帽,手里提着一个满是豁口的木桶。
他舀起一勺散发着恶臭的地下废水,慢吞吞地浇灌在三亩废田里的剧毒杂草上。
头顶上空。
三道踩着飞剑、散发着筑基后期恐怖灵压的天宝商会杀手,正用神识扫视着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神识刮过废田。
扫过那个满脸泥垢、修为只有炼气六层、连腰都直不起来的废物老农。
杀手们嫌恶地收回了神识,加速飞向了远处的散修聚集地。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给毒草浇水的垃圾。
苏寒直起腰。
他抬起手,用满是泥巴的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浑浊的眼睛看着天空中远去的剑光,嘴角勾起一抹憨厚、木讷的笑容。
入夜。
地下五十米。
冰冷、奢华的地下帝国。
苏寒没有去修炼。也没有去打理药田。
他赤着脚,踩在地上。
因为这方圆十丈的洞府地面,已经没有一块空余的泥土。
整整三十万块散发着精纯灵气的下品灵石,以及上千块中品灵石,被他犹如铺地砖一样,严丝合缝地铺满了整个密室的地面。
极品灵石被他堆砌在洞府的正中央,垒成了一张长宽各丈许的“灵石床”。
七天的倾销。
青云坊市的经济体系轰然崩塌,无数商行老板痛哭流涕,准备跳楼。
而作为幕后唯一的做空庄家。
老魔已经完成了他在灵界的第一波资本原始积累。
苏寒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张灵石床上。
浓郁到化不开的天地灵气,托举着他的身体,滋养着丹田深处的裂纹。
他随手拿起一块极品灵石,在手里抛了抛,感受着那沉甸甸的购买力。
“垄断资本家?”
苏寒冷笑出声。
“在真正的工业化降维打击面前,你们连当韭菜都不够格。”
他将灵石扔回床铺。
闭上眼,准备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就在这时。
“吼————!!!”
一声沉闷、狂暴、仿佛能撕裂苍穹的恐怖兽吼,顺着深埋地下的岩石脉络,隐隐传导进了五十米深的密室之中。
苏寒的双眼猛地睁开。
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夜明珠的冷光。
这声兽吼,不属于青云坊市。而是来自数百里外的那片无边无际的禁区——万妖山脉。
而且,这绝不是一头妖兽的声音。
这是千万头高阶妖兽,在某种恐怖力量的驱使下,汇聚成潮、准备冲锋的战争号角。
苏寒坐起身。
金丹期的神识顺着地脉向外延伸。
他清晰地感知到,青云坊市那座高耸入云的护城大阵,在此刻爆发出刺目的血色光芒。
防空警报凄厉地响彻全城。
“兽潮突袭。”
苏寒的眼底,没有惊慌。
他缓缓摸向腰间的灵兽袋,指尖敲击着冰冷的储物戒。
“看来,这灵界的坊市,马上就要变成一个更大的停尸房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