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初露锋芒

    打谷场在村口往西半里地,是一片踩实的黄泥空地,农忙时碾麦子,农闲时堆草垛。现在草垛在燃烧。

    陈默走到打谷场边上时,火焰已经舔到了第三个草垛的顶。干透的麦秸在高温里噼啪炸裂,火星子被夜风卷上半空,像一群发疯的萤火虫。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桐油味——有人在草垛上泼了桐油,火烧得格外凶,浓烟滚滚地翻上夜空,把月亮都遮暗了半边。

    那个骑在马上的黑衣壮汉正举着火把指挥手下点火。他颧骨横阔,眼窝深陷,左耳朵缺了半截,是韩虎——刘家的大护卫,铁掌帮出身,练横炼铁臂功二十年,对外号称能单臂碎铁甲,投靠刘家后做了六年供奉,每年取刘家白银一百两。他胯下的枣红马比普通马高半头,马嚼子上镶着铜钉,在火光里一亮一暗。

    “停手。”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草垛燃烧的劈啪声,稳稳地落在打谷场上。

    韩虎勒住马,转过身。火把光把他半张脸照得油亮,另外半张脸陷在阴影里。他看清来人是陈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出笑意,是猎人发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那种笑。他把火把扔给旁边的骑兵,翻身下马的动作带着某种老练的从容。

    “你就是陈默?”韩虎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铁掌刘那废物死在你手上,也算是他命不好。”

    他边说边脱掉外罩的黑布衫,露出底下一件无袖的熟牛皮短褂。两条胳膊露在外面——不是普通人的胳膊。小臂比常人粗了整整一圈,皮肤呈青黑色,不是晒的,是长期以药泥敷练铁臂功后皮肉角质化的痕迹。他双手在胸前交握,指关节咯吱作响,小臂上的肌肉像两条蛇一样在皮肤下蠕动。

    “不过你也只到这儿了。”他走到打谷场中央那块被铁掌刘劈碎的石磨盘残骸旁,低头看了一眼碎成几瓣的青石,哼了一声,忽然右掌猛然劈下——不是劈人,是劈碎磨盘剩下的最大那块残石。青石应声碎裂,碎石飞溅出三丈远,一块拳头大的碎片砸在陈默脚边,在冻土上凿出一个浅坑。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有人往后退,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陈默没动。他看了一眼脚边的石头碎片,然后抬起头,开始往打谷场中央走。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底板碾过冻土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韩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左脚往前跨了半步,沉腰坐马,右掌蓄力——这一次不是劈石头,是劈人。他的铁臂功运到极致时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泛出青黑色,掌缘处皮肤硬得像老茧堆叠成的角质层。

    一掌劈下。

    不是劈向胸口,是劈向右肩。韩虎不是铁掌刘,他的铁臂功比碎碑掌多练了十年,他懂人体的薄弱点——锁骨与肩胛骨接缝处,是横炼硬功最难练到的死角之一。

    那一掌结结实实劈在陈默右肩上。

    掌劲透过皮肉灌进骨骼的瞬间,陈默脚下的冻土裂开了三四道蛛网般的裂纹,往四周延伸出两尺远。右肩上的粗布衣衫像被刀割过一样炸开几道口子,碎布片从肩膀上滑落下来。

    陈默纹丝不动。

    右肩的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青痕。韩虎那一掌劈下来时的冲击力从锁骨传下去,沿脊椎一路往下走,走到腰椎时忽然被一股柔韧的回弹力托住了——那道回弹力从骨头深处涌出来,不是硬的,是韧的,像竹子被压弯后再弹直。骨骼在承受重击的瞬间自动调节了内部应力的分布,硬而不脆,刚中带韧。被动“韧骨”在这次重击下正式苏醒,骨骼硬度永久性提升五成。

    韩虎的瞳孔骤缩。他感觉到自己那一掌像劈在一块裹了牛皮的铁砧上——皮破了,铁砧纹丝不动。他的手掌在发麻,虎口隐隐生疼,青黑色的小臂皮肤下那条突突跳动的血管骤停了一瞬。

    陈默反手扣住了他的小臂。五根手指像铁钩一样嵌进青黑色的角质皮肤里,指尖下是他小臂上那道突突跳动的血管。韩虎想抽手,没抽动——那只手像铁箍一样锁死了他的腕关节。

    然后五指收紧。

    骨裂的声音很脆,像掰断一截干透的柴火。韩虎的青黑色小臂在陈默手中变了形,桡骨和尺骨同时断裂,骨茬从皮下戳出来,顶破了角质化的皮肤。韩虎的嘴张开,惨叫声还没出口——

    陈默松开他的小臂,右拳从腰侧轰出去。

    这一拳没有招式,没有蓄力,就是从脚底蹬地、腰胯旋转、脊椎弹抖、右臂直冲——蛮牛冲拳最原始的打法。拳劲透进韩虎的胸口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韩虎整个人被打得离地飞起,后背撞在三丈外的老槐树干上。树身剧烈摇晃,枯枝哗啦啦落了一地。他滑坐在树根下,脖子歪向一边,胸口的护心镜凹下去一个拳印,镜面中心裂了五道细纹。

    不动了。

    剩下的十二个骑兵还在。他们的马在原地打转,马蹄刨起的泥土溅在燃烧的草垛上滋起白烟。有人喊了一声,十二把刀同时拔出来,刀刃在火光里反射出一片跳跃的橘红色光斑。

    陈默转过身,面向他们。没有摆拳架,没有起手式,就是从站桩的姿势往前迈了一步。

    骑兵们围了上来。最先冲过来的是两个并排的骑兵,两把马刀一左一右劈下来。陈默没有躲——他抬起左前臂挡左边的刀,右前臂挡右边的刀。刀锋劈在手臂上,火星四溅,刀刃崩出两个豁口,刀身在反震力下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震颤。刀劈的位置只留下两道浅淡的白痕。

    两个骑兵还没反应过来,陈默已经一手一个抓住他们的腰带把人从马背上拽了下来——摔碑摔法,抓握抡砸。两个人被同时拽下马背,在空中交错而过,重重砸在地上,砸起的尘土混着草灰腾起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放倒一个人,面板上那个代表铁骨吐纳法熟练度的进度条就往前跳一丝。砍在背上的刀溅火星,进步中的冲拳砸断肋骨,脚底的冻土被踩碎成蛛网,每一次打击和被打击都在锤炼这具肉身。打到第八个时不再有人敢冲了——剩下四个骑兵扔了刀打马就跑,马蹄声凌乱地远去,消失在夜色里。一炷香的时间,十二匹马跑的跑倒的倒,十二个人躺满了打谷场。

    打谷场上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草垛还在劈啪燃烧,还有倒在地上的人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风从横断山方向刮过来,把浓烟往北推了推,月光重新照下来,照在满地的人马残骸上。

    陈默站在打谷场中央,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沾着几滴血,正在快速凝固。不是他的血。

    面板上跳出了几行字。他粗粗扫了一眼:“铁骨吐纳法熟练度在实战中加速增长,当前熟练度突破节点。”“韧骨被动已稳定,常态触发率100%。”“综合战力评估:已超越铁掌帮分舵舵主级。”“当前敌对目标数目——一,韩虎——已清除。”

    村民从屋里爬出来。先是门缝里挤出的眼睛,然后是半开的门板,然后是一双脚小心翼翼地踩在打谷场的泥地上。有人提了水桶去浇还在烧的草垛,水泼上去滋起大片白烟;有人踢了踢地上倒着的骑兵,确认还活着就不再踢了;有人把自家门槛上被马蹄踏碎的木板捡起来拼回去。村长老李头跪在打谷场边上,手里还攥着那几枚铜钱,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忘在泥地里的石像。刚才韩虎一鞭子抽翻他时他手里的铜钱没撒,现在还攥着,指关节僵得掰不开。

    瘸子李拄着拐杖站在人群里,没有说话。他看陈默的目光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敬畏,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他教过这个少年听风辨位和卸骨手,不过那是半个月前的事。现在这个少年站在满地狼藉中间,拳头上沾着血但呼吸不乱。瘸子李活了大半辈子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这种眼神——横炼宗师。他攥紧拐杖,指节泛白,有个念头在脑子里响了一声:一个多月前,这孩子还饿得皮包骨。

    一个小孩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约莫八九岁,穿着件不合身的破棉袄,光着脚踩在冻土上,脚趾冻得通红,脸上全是烟熏的黑灰。他是陈狗子——村里铁匠的遗孤,铁匠前年累死在铁砧上,他娘改嫁到外村,留他一个人吃百家饭。他跑到陈默面前,先是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看他,然后转过身,朝地上一个还在哼哼的骑兵狠狠踢了一脚。

    踢完转过头,仰脸看陈默,眼睛亮晶晶的。

    “陈默哥,你把他们打趴了。”

    陈默低下头看着这个孩子。颧骨突出,眼窝凹陷,跟他自己三年前饿得皮包骨的样子一模一样。他左耳后面有一块没褪干净的青紫瘀痕,是磕在门槛上留下的旧伤。这个冬天村里没冻死他,不是因为谁发了善心,是因为他自己够能扛——跟他自己三年前一样。

    他蹲下来,平视那孩子的眼睛。

    “嗯。”他说,“以后不用怕了。”

    孩子咧嘴笑了,缺了一颗门牙。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不是泪,是光。那种第一次发现“原来欺负我的人也会被打倒”时才会有的光。

    陈默站起来,目光掠过打谷场。村民们还在灭火、拖人、捡散落在地的马刀。有人把自家草垛里还没烧完的麦秸扒出来铺在地上盖住泥泞,有人从井里打上来半桶浑浊的底水往火苗上浇。没人敢靠近陈默——不是怕他动手,是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刚刚赤手空拳打死十几个人的人说话。但每个人经过他身边时都会放轻脚步,有人低了低头,有人侧身绕开一步,不是躲闪,是敬畏。

    瘸子李拄着拐杖走过来。他走过打谷场上横七竖八的人马残肢,脸上的表情不是惊喜,是沉。拐杖头戳在地上时他故意用了点力,咚一声闷响把陈默的目光拉过来。

    他站到陈默面前,看着满地的人和马,开口时声音不大但压得很实。

    “你杀的是铁掌帮的人。”

    陈默看着他。

    “今天一个韩虎,只是铁掌帮里一个外功高段的打手。”瘸子李用拐杖头点了点树下韩虎的尸体,“青牛镇还有一个更狠的——铁掌帮分舵舵主周川,内家入门,使双拐,拐头带倒刺。他背后是铁掌帮帮主赵破山,半步宗师,铁砂掌五十年没输过。你今晚杀了他两个师弟——铁掌刘和韩虎,扫了他黑石县的供奉,砸了他青牛镇的税务。”

    “你这条命,往后没一天安生了。”

    风从打谷场刮过,卷起地上的草灰和尘土,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远处的草垛还在冒烟,明火已经灭了,湿漉漉的焦草味混着马汗的腥臊久久不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沾着韩虎的血,不多,已经在风里凝固成暗红色。虎口的老茧在扣韩虎小臂时蹭破了一层皮,露出底下铜色的新茧。他攥了攥拳头,指节间挤出细碎的血痂粉末。

    “那就让他们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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