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内,一道屏风将屋子隔成了内外两间。
“表姐今日怎得空来了?”沈清棠伸平胳膊,任由碧桃帮着换衣,她朝着屏风后的人问了声,“你刚出了月子,可不宜吹风。”
裴如玉比沈清棠大上三岁,年前刚生了一对龙凤胎。算算日子,本该在府中娇养才是。
“成日闷在家里,我都要闷坏了。知道宁国公府给你递了帖子,我这才求着你姐夫来的。”裴如玉坐在椅上,喝了口茶。
但今日她来寻沈清棠,还另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专门来寻我的?”沈清棠心底咯噔一下。
若是有事寻她,给她递个帖子就是,何必非要来这春日宴上?
她换好了衣裳,快步走出屏风,“可是家中有事?”
裴如玉朝着身侧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小丫鬟低头退出了屋子,站到了门外去。
碧桃见状,也退到了一边去。
“到底出了什么事?”见裴如玉这般郑重,沈清棠微微蹙眉,颇有些担心地问道。
裴如玉半摇了下头,“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说起来怕你笑话。”
说话间,裴如玉脸上划过了一丝尴尬。
“是我夫君的庶弟王简,他在外头放印子钱被衙门抓了去。按理说,本不是什么大事,罚些银子就成。可偏偏有人状告他仗势欺人、牟利害命……”
“可他哪有这个胆子,他只是将钱放出去,可如何收、怎么收,他可是一概不知的!”
听完,沈清棠心底明白了几分,放印子钱这事,各家多多少少都会沾染些,并非什么大事。可倘若牵扯到人命官司,又有人故意想要借此攀扯,此事便难了些。
“可曾寻人打听了?”沈清棠悄声问了一句。
“寻了,便是那京兆府都让人打听了,连银子都递了,可就是一丝消息都传不出来!”裴如玉苦笑一声,看向沈清棠的目光中带了一丝乞求,“所以,我才想来请你帮个忙,能否让妹夫帮着去打听打听。但我也知道,他刚被提拔去了兵马司,本不该在此时来麻烦他。”
兵马司与衙门关系密切,让周温礼去打听打听,定然能得到些消息。
只是……她与周温礼闹成了这般,便是此时去寻他,怕也只是吃个闭门羹。
可裴如玉若非是实在没了别的办法,轻易不会求到她头上。
事实也正是如此。
裴家势弱,但好在裴如玉嫁得不错,她夫君王文衡年纪轻轻就入了翰林院,虽只是七品编修,却颇得院正的看中,再等一年任期期满,兴许能提拔上侍读之职了。
但若是这个节点闹出些事来,留了污点,只怕往后升迁就难了!这事如今还不算大,只要能将人从牢中捞出来,多花点银子也无妨。
只是……只是怕定安侯府不愿帮忙……
正因顾虑这一点,裴如玉没有直接递帖子去府中,她怕被拒了帖子,那便更难说了。
沈清棠叹了口气,“此事,你容我几日。”
周温礼那儿,定是走不通的,她得另寻别的法子才成。
“好。”得了这句话,裴如玉心底总算是松了口气。
虽说是庶弟,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裴家本就过得艰难,倘若王家又出了事,只怕她以后的日子就更难了,她自己倒是无妨,可她还有两个孩子……
一时,裴如玉倒有些羡慕沈清棠了,她运道好,早早与定安侯府成了亲,如今扶摇直上成了定安侯夫人,真真是走了好运。
“你如今成了侯夫人,也该早些生个孩子,若能一举得儿,最好不过。”裴如玉是真心为了沈清棠着想,她是做了母亲,才更知道唯有孩子能让一个女人在府中站得更稳。
孩子?沈清棠在心底暗自摇头,她与周温礼连圆房都未曾,怎会有孩子?
且她已经打定主意,要与周温礼和离了。
“你如今是侯夫人了,别说我了,这京城多少女子羡慕你。”
羡慕她?
羡慕她守活寡?
还是羡慕她的夫君与寡嫂有染?
得了裴如玉的几句称慕,沈清棠心头闪过一丝落寞。
然而这些话,沈清棠无法与裴如玉说,这等龌龊事,怕是要污了表姐的耳朵。
阳光透过琉璃窗照进了屋内,倾洒在了彩蝶翩飞的木质屏风上,沈清棠低头错开了目光,“是吗?”
这一声反问,实则是沈清棠的自嘲。
听出了沈清棠语气不对劲,裴如玉收住了话头,另寻了些家常趣事与她闲聊,两人一并出了房门,朝着宴席去了。
然而,快要到正厅时,却见三四个婢女匆匆跑了出来,其中一个着着急忙慌的乱跑,正一脚踩在了沈清棠的鞋上。
“嘶——”
脚趾头紧缩了一下,沈清棠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慌慌张张的,连路都不看!”若非裴如玉在一侧扶着,只怕沈清棠整个人都要被撞倒了。这宁国公府的下人,怎会如此失礼?
那婢女见闯了祸,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求情道:“我家夫人突发头疾,疼得快要晕过去了,还请夫人莫怪,我还得去寻大夫来呢!”
“可是宁国公夫人?”闻言,沈清棠顾不得脚趾上的疼痛,连忙问道。
沈父在时,她也曾跟着来过一两次宁国公府,知道宁国公夫人惯有头疾,可几年前这病症已是好了许多啊!怎会突然又犯了?
“是!”那婢女连连点头。
沈清棠让开了路,“你快些去吧,莫要耽搁了时辰。”
婢女爬起身来,急冲冲的跑了出去。
“走,我们去瞧瞧。”沈清棠提起裙摆,亦是快步走了进去。
歌舞已停,宴席上的众人皆都面色担忧的退到了一旁去,生怕靠得太近,招惹上麻烦来。好好的一场春日宴,怕是就此毁了。
但主家未曾发话,也没人敢提前走。
只能一个个的在心底祈祷:但愿宁国公夫人无事。
主座上。
素来温婉端庄的宁国公夫人,此刻面容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细密的冷汗层层浸透额前鬓发,顺着下颌簌簌滑落。只见她牙关紧咬,纤长的眉眼痛苦蹙紧,痛得浑身轻颤,两只手更是不住的反复捶打着头颅,痛苦挣扎,几欲癫狂。
一旁的苏嬷嬷拼命地按着宁国公夫人的胳膊,唯恐她将出手太重,伤了自己!
“夫人,夫人,忍一忍,忍一忍就好!待会儿太医就能来了!”可苏嬷嬷心底知晓,这京郊别院本就偏远,便是让人快马加鞭地去请,只怕也要花上一个时辰,才能等到人来!
这头疾原已经快要好了,谁知去年因着一场风寒,竟又加重了些!那药方子换了又换,除了苦了些,竟是一点儿用也没有!
这可怎么办吧?
“夫人,你可莫要伤了自己啊!”苏嬷嬷半头的白发,使劲了力气才堪堪拉住了宁国公夫人的一只手,却拉不住她的整个人。
骤然之间,宁国公夫人拍着脑袋,眼神一凝,整个人猛地前倾,直直朝着身前雕花梨木桌角撞去!
“快!拦住夫人!”苏嬷嬷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