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大族,何曾有过和离?
便是有,那也是鲜少。
何况若是和离了,岂非让全京城的人看定安侯府的笑话?
再者,若是和离,往后他定是要娶旁人,谁又能如沈清棠这般乖顺,好拿捏?
沈家没落,沈氏老宅早就被沈清棠的堂叔占了,沈清棠唯有一个幼弟在国子监读书,她离了定安侯府,怕是连个落脚地都没有,她又能去哪里?
转念之后,周温礼被震了一震的心神,顿时又有了依托,她定是故意以此威胁自己,想让令他妥协罢了。
女子,莫不过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
周温礼知晓沈清棠本是极为矜骄的性子,遇事最重情理道义,若有不公,时常会辩白两句,可这些年,她已是改了许多,整个人都更加端庄柔顺了些。
未曾想,竟是今日又闹起脾气来。
然而,兼祧之事他意已决。
沈清棠想借着嫣然的亲事拿捏他、威胁他,那更是荒谬!
然而,两人成婚三年,虽未曾同榻,但周温礼了解沈清棠的性子,她并非信口开河,随便一说的人。
她既提出了和离,想必心底早已思量许久。
思及此,周温礼收起了周身的戾气,嫣然的亲事,尚且不急于一时,总归如今宁国公府欠了他们定安侯府人情,往后总是要还的。
现下最紧要的,还是稳住沈清棠。
随后,周温礼淡淡吐出了一口气,那原本紧绷的面色如春日融雪般缓和下来,他柔声道:“你今日受了委屈,一时说了胡话,我只当没听见。这几日,你先歇歇,等精神好了,我再你去南山走走。嫣然与小公爷的亲事,原也是我太着急了些,你等过两日再去……”
他自顾自地说了一席话,抬眸看去时,却发现沈清棠素净如玉的脸上没有半点暖意,只冷着一张脸,眸色陌然,似是全然没将他方才的软话听进去。
心头猛然的一缩,周温礼这才察觉沈清棠似是铁了心。
按理说,她该与从前一样,顺着他给的台阶就下,眼巴巴地朝他请罪认错,而后又温柔体贴的照料他,将这些烦心事都揽过去,为他解忧。
可现在,她怎不说自己错了?她怎能用这等陌生的神情望着自己?
“你定是气晕了头。”周温礼停顿了半刻,他讪讪张口,又补充道,“这些胡话,以后莫要说了。”
“我是认真的。侯爷,和离吧。”沈清棠站起了身,乌黑的长发垂落与纤细的腰侧,衬得她身形更纤弱了些,可眼中的坚韧却比窗外的青竹还盛。
“这定安侯府,我不想呆了。”
“这定安侯夫人的名头,我亦不在乎。”
短短两句话,令周温礼彻底愣了神。
她当真要和离?
一个踉跄,周温礼不由朝后退了两步,眸中闪过一丝恼意,不懂她为何非要提和离?
她就这般容不下叶寒月吗?不过是兼祧两房,给大嫂留一个孩子罢了。
他已决心,此事过后便与沈清棠圆房,后院也唯有她一人,如此两人相敬如宾的将日子过下去就好。
可沈清棠呢?她竟要和离!
荒唐!她一个女子,凭何敢与他提和离?
一瞬后,周温礼看向沈清棠的目光再度变冷,周身散发出了丝丝的寒意,他一把夺过了沈清棠暖手的白瓷茶盏,用力狠狠地掷在了地上!
白瓷碎了一地,一块碎瓷划过了沈清棠的耳尖,鲜红的血迹顺着白皙的脖颈而下,染红了素色的衣领……
周温礼一眼望去,才发觉他竟是无意伤了她,指尖微微一颤,可瞧着女子冷若寒霜的面庞,他咬牙丢下一句:“和离?绝无可能!”
说罢,周温礼拂袖离去。
木门被“砰”的一声撞开,差一点儿砸在门外碧桃的身上!
刚才那一声的脆响,着实将她吓了一跳。若非周温礼先一步出来,她都要冲进去看看了!
“夫人,可伤到了?”见周温礼怒气冲冲地离了院子,碧桃赶忙跑去了屋内,满地狼藉。
一抬头,入目是一道刺眼的红。
碧桃忙取了药箱来,愤愤道:“侯爷怎能对夫人动手!他是疯了不成?”
疯了?他没疯。
周温礼只是担心没了她,无人能替他遮掩“兼祧两房”的丑事罢了。
沈清棠接过纱布,将耳旁的血迹擦净,一道小口子罢了,不值一提,“我没事。瓷片扎手,让打扫的人小心些,莫要伤着了。”
碧桃应下,唤了人来打扫。
见沈清棠转身去了里屋,碧桃跟了上去,神色担忧的问道:“夫人,怎又和侯爷吵起来了?可是为了三姑娘的事……还是……”
碧桃想起白日,顿时又有些后怕:夫人失了清白,倘若此事被揭穿……
盈盈的月光透着窗缝照在了窗幔上,夜色微凉,宽大的双人榻上唯有一床软被。
沈清棠脱了鞋袜,裹紧了被子躺下。脑中莫名回想起白日里的一时放纵,虽是中了药性,但那入骨的欢愉却无比真实。她连那人的名字也不知晓,只记得那张脸尤为俊俏。
她失了身。
过了今日,她便是不想和离,也只能和离。
“我与侯爷提了和离。”沈清棠迟疑了片刻,但话已经说出口,那势必要早做离府的打算了。
碧桃惊得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看着孤零零躺在床上的女子,满心震撼与怜惜,却又隐隐生出一丝释然:她家夫人,终是不用再忍了。
和离好。
和离后,夫人便不用再提心吊胆、忍辱负重的过日子了!
“那侯爷可同意了?”想到周温礼刚才的怒色,碧桃不由又多问了一句。
“他不愿。”
一声轻叹,沈清棠不明白,为何他不愿?他们二人和离,她将定安侯夫人的位置让出来,他兼祧两房也好,娶妻纳妾也好,都与她无关,岂不是皆大欢喜?
但沈清棠也知,此事尚不能操之过急。
倘若周温礼真心不愿和离,她便要另想法子,离了这定安侯府才行。
“等睡一觉,明日再说吧。”
偌大的宜兰园,再一次归于寂静。
可另一处的别院小屋内,陆玄策却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只稍一闭上眼,耳畔便回想起女子压抑细碎的喘息,滚烫软绵的身躯伏于胸前,夺了他的理智,乱了他的心神。
那枚小巧的珍珠耳坠被他紧握于掌心,微凉珠子汲取了男子的体温,渐渐温热。
似是被妖物蛊惑了一般,一向清冷克制的陆玄策竟是不由自主的顺着心意,掌心失控向下,直至一声低沉的满足自嗓间溢出,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脑中,唯剩下那令人晃神的快意。
片刻后,陆玄策垂眸看向那耳坠,眸色幽沉,那张五百两的银票还在他的枕下。
“魏青。”
陆玄策略微一思量,朝着门外唤了一声。
此等奇耻大辱,他怎可轻易放过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