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又看了一眼,头摇得更猛了:
“该不会的还是不会,而且不认识的更多了呀!”
她只断断续续的念出:
“蚕丛……问君西游……飞瑞瀑流争……后面那句是真没辙了~”
周衡心下明了:温以宁好像真的没有高中知识储备。
因为他纸上写的三句诗是: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
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但凡读过高中的人,单看【凫、巉、豗】三字可能确实不认识,但结合具体语境,就不可能不认识啊!
周衡暂时压下了心中“她为什么没有高中知识的疑惑?”只是下意识地喟叹一声:
那给温以宁补课,看来是一件艰巨无比的任务了……
*
这天上午,周衡在办公室里发了半天的呆,一直在转笔玩……
“周总、周总!”秘书大声地提醒了他,周衡才堪堪回神。
“周总,你堂叔叔通过公司这边找上我,说提出周家想要一起和衡宇做资源互补……”
周衡轻轻抬起手打断了她:
“告诉他,看一眼他们地产板块的去年负债率再来思考一下有没有本钱和我说这种话。”
“Linda——”
周衡一扫刚才提起他堂叔时的漫不经心:“你去帮我查一个女明星……”
“好的。”秘书眼观鼻,鼻观心:
领导这是开窍了?还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那种;
看不出来,领导居然是这种审美啊……
“你去帮我查一下,16岁出道,红极一时,又在22岁死亡的女明星。”
Linda没忍住手一抖:
死了?这、这什么人鬼情未了?
“还有,”周衡接着说:
“你帮我要到a大新闻学专业《中国古代文学》的考题。”
“啊?”琳达差点没绷住,这两个问题之间未免也太跳脱了吧,简直没有丝毫联系。
“有什么问题吗?”周衡眉头一挑,颇显不悦——
这a大,他给了一个小目标,总不至于连这点小面子都不会卖给他吧?
“没有没有,”Linda赶忙摆手起身,“我这就去。”
Linda的办事效率很高,一会儿就用邮件发给了他要的期末考题,甚至还顺手把《中国现当代文学》的考题也发了过来;
而《中国现当代文学》的考题,其中就有一道考的就是张爱玲的《第一炉香》。
周衡忽然觉得书中的葛薇龙和温以宁何其之像?
她们都“被钉在棺材里,在黑暗中挣扎”,葛薇龙不愿意挣开,可温以宁又何尝愿意挣开?后者不愿意敞开自己的心;
甚至他和乔琪乔也是像的,目下来看,都是靠她来养。
周衡长呼一口气:就算温以宁是葛薇龙,为了钱或其他什么愿意让自己清醒的沉沦;
可他不是乔琪乔——那个废物花花公子,只要她想,他就永远会是她的safety net……
下班之后,自动化身补课老师的周衡,拿着他特意圈好的考试范围回了温以宁的出租屋。
周衡并没有直接把考题给温以宁的打算,毕竟她又不傻,只适当性地给她圈出一些考试范围,让她能得到60分的及格分,以及别影响其他正儿八经学习的同学的考试排名即可。
“来,开始上课。”周衡搬了张塑料凳坐在温以宁的身边儿:
“我们先来学在中国古代文学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位宋代女词人李清照;”
“这首《声声慢》呢,不是考察的背诵,而是让结合当时的历史背景,赏析一下这首词,顺便写出有李清照相似心境的诗或词,这是一道论述题……”
还没等周衡说完,温以宁凑过小脑袋瓜去一看,不自觉地念出声来: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小小的手上,循着他手指的方向念道,周衡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餍足之情——
或许当这个“补课老师”,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捱~
可下一秒,周衡直接破防:
“哇哦!”只听温以宁说道:
“看来李清照小姐姐的麻将水平和音乐造旨恐在我之上……”
周衡指着诗词的手一顿:“什么?!”
温以宁接着说:“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不是七小对胡吗?
“还有还有,”她自顾自地唱了起来:
“寻寻觅觅,寻不到活着的证据♫~~~”
“……”
周衡不禁哑然失笑:
幸亏他是在29岁时听见了温以宁的高论,要不然高中时如果和她一班,高低考试时不得写写上这句啊?
想着想着,周衡的笑意渐渐消失——
果然是幻想。
他从未参加过高考,而温以宁却不知为何弄丢了她的高中生涯……
周衡颇为无奈地甩甩头:
“行了行了,别贫了。我跟你讲解一下这首诗的时代背景,再找一首相似类型的让你背;”
“这首词呢明显是李清照后期的作品,大概是在南渡之后,金兵入侵,北宋灭亡,丈夫去世,这一连串的打击让她尝尽了……温以宁,温以宁!”
周衡眯着眼凑到她脸庞近前:“你这上下眼皮怎么打架打的这么快?”
“啊?”温以宁说道:“对不起,对不起,重来。我就这毛病,一听正经东西,犯困。实在不是学习的料。”
周衡撇撇嘴:“行吧,你就简单记。亡国之恨,丧夫之哀,孀居之苦,凝聚心头,无法排遣……”
温以宁大张着嘴:“这不是更麻烦了吗?”
周衡没理她,接着说:
“其实在我看来,历史上有名的未写凄苦思念却满是凄苦思念的还有四个:”
“张岱的《湖心亭看雪》,白居易的‘苍苍露草咸阳垄,此是千秋第一秋’,以及历史上根本不存在的两个年份:大历十五年和黄初八年……”
温以宁眨巴着大眼睛问他:“何解?”
“我简单说吧,黄初,是魏文帝曹丕也是曹植手足兄长的年号,正史里黄初只有七年,黄初八年,其实是魏明帝曹叡登基后的太和元年,可曹植偏偏在自己的诗文里,写下了‘黄初八年,正月雨,北风飘寒’。这场雨,不是天降的冷雨,而是曹植流不尽的眼泪。”
“有人说是兄弟相残、才情被扼的终生遗憾,也有人说是曹植对已逝兄长的追思……毕竟小小年纪就展露非凡才情的曹植,区区七步诗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