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这才分开。
回去路上,杨大山哼着前世的军歌,脚步轻快。
脑子里,将“引蛇出洞”的整个计划又过了一遍,确认每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现在,只需等着消息发酵,看县尉刘虎那条线上的鱼,会不会主动咬钩。
这种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掌控感,让他极为享受。
然而,刚走到村子中段。
一阵嘈杂的叫骂声,打断了他的好心情。
“孙良顺!”
“你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再不还钱,今天就把你家那小妮子抓去窑子里抵债!”
几名四海赌坊的地痞,正堵在一个孙家的院门前。
为首的是个麻子脸,满脸横肉,正破口大骂。
院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对着里面指指点点,却没一个敢上前。
杨大山眉头一挑,脚步未停,悄无声息地混进了人群。
只听了片刻,他就弄清了来龙去脉。
事主叫孙良顺,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猎手。
可他婆娘前阵子得了重病,为了治好她,掏空了家底。
前几日,孙良顺进山打了张上好的狐狸皮。
他去县里卖钱救命,却被戴律贸“好心”指点,去了四海赌坊。
结果可想而知。
不仅救命钱输光,还欠下二两银子的高利贷。
又是戴律贸这条老狗。
杨大山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老狗惯用的伎俩,就是专挑老实巴交的村民下手,再与赌坊联手抽成。
“求求你们了,再宽限几天,等我进山打到猎物,一定还!”
院子里,一个铁塔般的汉子躬着身子,连连作揖,就差跪下了。
“宽限?”
“宽你妈的限!”
“你要是进了山,跑了……我们找谁去?”
麻子脸地痞一脚踹在孙良顺的肩膀上,将他踹了个趔趄。
“就你家这穷酸样,下辈子都还不清!”
他说着,竟真的作势要冲进屋里抓人。
屋里,立刻传来小女孩惊恐的哭声,还夹杂着女人虚弱的剧烈咳嗽。
“不!”
“不要动我闺女!”
孙良顺疯了一样爬起来,死死抱住麻子脸的大腿。
“砰!”
他换来的是更重的一脚。
“滚开!”
麻子脸嫌恶地啐了一口,对着手下喊道。
“进去,把他们家值钱的东西都搬出来!”
“吃的也别放过!”
地痞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屋。
很快,仅有的一袋杂粮和几件破烂家什被拖了出来。
孙良顺像被抽了魂,跪在原地,对着那几个地痞“砰砰”磕头。
额头很快见了血,嘴里反复念叨着。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围观的村民纷纷摇头叹息,眼神里满是同情,却无一人敢出头。
“哼,今天先收点利息,三天后再不还钱,就拿你女儿抵!”
麻子脸带着人,扛着那袋粮食,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人潮散去,只留下孙良顺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魂,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屋门,一动不动。
许久,他才缓缓爬起。
失魂落魄地,朝着村外的方向走去。
杨大山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根,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村外,那棵熟悉的歪脖子老树下。
寒风萧瑟。
杨大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孙良顺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条搓好的麻绳,用尽全身力气,将一头扔上了粗壮的树杈。
他熟练地在绳子末端,打了个死结。
然后,从旁边搬来一块几寸高的石头,摇摇晃晃地站了上去。
他将自己的脖子,套进了那个冰冷的绳圈。
泪水混着鼻涕,淌过他满是尘土的脸。
他的眼中,是对病妻的愧疚,对幼女的不舍。
更多的,是对于自己无能的痛恨与绝望。
他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准备蹬掉脚下那块唯一的依靠。
就在他右脚抬起的瞬间。
“咻!”
一道寒光破空!
“啪!”
悬着他性命的麻绳,应声而断。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孙良顺惊呼一声。
整个人从石头上摔了下来,狼狈地跌在雪地里。
他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却见杨大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把割断绳索的匕首,还插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兀自颤动。
“一死了之,你倒是挺不负责任的。”
杨大山的声音很平静。
“可你死了后,嫂子的病怎么办?”
“不用治了?”
“你闺女被卖进窑子里,任人欺辱,你就在天上这么看着?”
孙良顺被骂得浑身一颤,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羞愧得无地自容。
将头深深埋进雪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杨大山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逼他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眸子深处,像是藏着钩子。
“想不想报仇?”
“想不想救你老婆孩子?”
不等孙良顺回答,杨大山从怀里掏出三两碎银。
“啪”地一声,扔在他面前。
雪地里,那晃眼的银光,像是点燃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希望。
“拿着,明天去把赌债还了。”
“剩下的钱,给嫂子买点药,给我大侄女买点吃的……”
杨大山顿了顿,在孙良顺感激的目光中,继续说。
“但这钱,不是白给你的。”
孙良顺看着眼前的银子,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废物,反应过来,对着杨大山便要磕头。
“大山!哦不!杨爷!”
“您的大恩大德,我孙良顺就是做牛做马……”
“别叫我爷,我没你这么老的孙子。”
杨大山冷冷打断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袖。
“我救你,不是为了听你感恩戴德。”
“我只要你,陪我演一出好戏。”
他凑到孙良顺耳边,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孙良顺越听,脸色越是惊疑。
最后,那份惊疑化为了彻骨的狠厉。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银子,揣进怀里。
对着杨大山的背影,再次深深一拜。
他本以为是自己手气不好,却没想到,自己遇上的,竟是个精心布下的局。
杨大山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
戴律贸,你这条老狗的死期,近了。
……
回到大哥家的院子时,已是深夜。
今天不仅有意外收获,还白得一个忠心耿耿的“工具人”,杨大山心情极佳。
他推开屋门。
准备跟自己的媳妇儿分享一下今天的“战果”,顺便研究一下那条神秘的暗道。
然而,屋内的景象,却让他脚步一顿。
昏黄的油灯在桌上摇曳,把影子拉得很长。
顾黎和虞薇似乎早已洗漱完毕。
两人……
竟然都已躺在了那张并不宽敞的床上,盖着同一床崭新的棉被。
大哥家,只有这一张床。
她们睡了,那我今晚睡哪儿?
睡地上?
杨大山站在门口,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被子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虞薇的娇躯明显僵硬了,呼吸都屏住,脸颊埋在被子里,不敢露头。
倒是顾黎,似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从被窝里缓缓探出头来。
那张清冷绝美的俏脸上,泛着一丝动人的红晕。
她在火光下看着站在门口,有些发懵的杨大山,眸光流转。
先是轻咳一声,随即一本正经地开口。
“夫君,我给你暖好床了,你快上来吧。”
说着,她抵着虞薇的身子,往里挪了挪。
“这天寒地冻的,总不能让大山睡地上吧?”
“……嫂子,你说是不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