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的早晨,县医院的培训教室早早就坐满了人。
年刚过完,学员们大多还带着过年的喜气,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着过年的见闻,有的说回大队过年的趣事,有的说在县里黑市淘到的稀罕货,还有的对着翻得卷边的《赤脚医生手册》,愁着开春后的考核,教室里闹哄哄的,满是人声。
陈志和李建华坐在靠后的位置,也正低声聊着天。李建华戳了戳陈志的胳膊,往门口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说牧云今天能按时来不?昨天他在门诊坐诊,忙得脚不沾地,我昨天晚上回宿舍,他都快十点了才从门诊回来。”
陈志笑着点头:“肯定能来,点名这事,牧云从来不含糊。不过我估计啊,他点完名就得走,门诊那么多病人等着他呢,哪有功夫跟咱们一起在这上基础课。”
俩人正说着,教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谢主任拿着点名册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头发花白的老院长,俩人往讲台上一站,教室里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好了,都安静!”谢主任敲了敲讲台,清了清嗓子,“今天是正月初五,咱们培训班正式恢复上课。按照规矩,先点名,点到名的答一声到!”
谢主任翻开点名册,顺着名单一个个往下念,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到”的声音。念到“周牧云”的时候,坐在教室前排角落的周牧云抬起头,清晰地应了一声:“到。”
一瞬间,教室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了他身上。
整个培训班早就传遍了,周牧云提前回县里,直接被老院长安排去了中医科门诊独立坐诊,昨天在医院给人看病。不少学员偷偷去门诊看过,见他坐在诊桌后面,问诊、把脉、开方、针灸,样样娴熟,连医院的老护士都一口一个“周大夫”地叫着,心里早就满是佩服和羡慕。
周牧云却半点没受周围目光的影响,应完声,就低头翻看着手里的中医典籍,神情淡然,仿佛周围的注视都与他无关。
短短几分钟,点名结束。谢主任刚合上点名册,要讲这学期的课程安排,周牧云就站起身,走到讲台边,对着老院长和谢主任低声说了两句话,老院长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低声叮嘱了两句。
跟院方打完招呼,周牧云把手里的书往帆布包里一装,转身就走出了教室,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自始至终,都没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他刚走,原本安安静静的教室瞬间就炸开了锅,压抑了半天的议论声瞬间涌了出来,全是压着嗓子的惊叹和羡慕。
“我的天!点个名就走了?这也太牛了吧!咱们还得在这熬这最后一个月,人家直接去门诊坐诊当大夫了!”
“可不是嘛!都是一起参加培训的,这差距也太大了!我到现在连把脉都还摸不准呢,人家都能独立给人看病开方子了!”
陈志和李建华对视一眼,都笑了,脸上满是与有荣焉。李建华对着旁边凑过来的学员,压低声音说:“你们是没看见,牧云昨天在门诊都排满了病人,好多人都是专门冲着他来的,昨天还有个面瘫的病人,他几针扎下去,当场就见效了,病人家属都快给他跪下了!”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旁边的学员眼睛都瞪圆了,满脸不敢置信。
“那还有假?”陈志接话道,“之前在县里培训,他就跟着中医科的周老大夫坐诊了,周老大夫是什么人?咱们黑省有名的老中医,能让他跟着坐诊,还能放心让他独立接门诊,没点真本事能行?”
角落里的姜卫东,听着周围人全是对周牧云的夸赞,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都发白了。他咬着牙,心里又嫉妒又不服气,可转念一想,自己连最基础的辨证都还一知半解,人家已经能在县医院坐诊了,俩人之间的差距,早就隔着一道鸿沟了,最终也只能闷哼一声,低下头,假装翻书,却半个字都看不进去。
教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嗡嗡的跟马蜂窝似的,谢主任敲了好几次讲台,都没压住。
就在这时,老院长抬手重重地敲了敲讲台,洪亮的声音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声:“都安静!吵什么吵!有什么好议论的?”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的老院长,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院长的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知道你们都在议论周牧云,羡慕他能去门诊坐诊,不用在教室里上基础课。那我就跟你们说句实在话,你们羡慕,也得有那个本事去羡慕!”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地补充道:“周牧云的医术水平,理论功底扎实,临床辨证精准,用药稳当,针灸技术更是过硬,完全达到了咱们县医院正式临床医生的标准!昨天他在中医科门诊坐诊,接诊了三十七个病人,辨证开方零差错,不少疑难杂症都缓解了,不光我和周老大夫放心,来看病的老百姓也都认他!”
这话一出,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三十七个病人,零差错,这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老院长看着台下众人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咱们这个培训班,是干什么的?是给你们打基础,教你们怎么给老百姓看病,怎么当好一个赤脚医生!基础的理论、基础的诊疗规范,这些东西,周牧云早就烂熟于心了,而且能灵活运用到临床上,比咱们医院不少工作十几年的医生都做得好。他现在需要的,是更多的临床实战,不是坐在教室里,听这些他早就吃透了的基础课。”
“所以我跟周老大夫商量过了,后续的基础课程,周牧云不需要再来参加了,他就在门诊跟着周老大夫坐诊,积累临床经验,只需要参加培训结束后的最终考核就行。”
老院长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严肃了不少:“你们别光看着人家风光,羡慕人家不用上课。人家在背后下了多少苦功夫,你们知道吗?你们晚上在宿舍打牌、闲聊的时候,人家在啃医书、背汤头歌;你们放假回家过年的时候,人家在门诊坐诊,积累看病的经验;你们来培训是混日子、混个结业证,人家是真真正正想学本事,想给老百姓看好病!”
“我希望你们都以周牧云为榜样,别总想着投机取巧,踏踏实实把医术学扎实了。你们都是各个公社、各个大队未来的赤脚医生,老百姓的身家性命都握在你们手里,只有真本事,才是最硬的底气!”
老院长的话音落下,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脸上满是羞愧,又满是服气。
再想起周牧云刚才淡然离场的背影,众人心里的羡慕,早已变成了实打实的敬佩。同样是来参加培训的,人家已经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夫,而他们,才刚刚踏上学医的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