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的持刀架了。
刚吃完饭,张铁山就说 “你自己练的那两下子野路子得改,从架子从头练”,便让他摆好持刀式站着。
起初还不觉得,时间一长,手腕酸、肩膀疼、腰也僵,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却硬是咬牙撑着。
师父说了,张前辈教的时候,好好听,好好练,不许顶嘴。
“记住,这叫‘抱刀式’,是所有刀术的起势。” 张铁山站在他面前,目光锐利,“别小看这一个架子,什么时候站半个时辰,刀不抖、身不晃、气不喘,才算入门。我当年练这个,我家老爷子让我站了整整三个月,站到晕过去好几次。为什么?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上了战场,就这一下持刀,稳不住,就是死。”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阵战刀谱》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功夫,不是江湖卖艺的花架子。每一招都要人命,每一式都见生死。你想练,就得按战场的规矩来,吃不了苦就趁早说。”
“我能练!” 陈石立刻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倔强,“前辈你尽管教,我不怕苦!”
“好,有种。” 张铁山咧嘴一笑,随即又沉下脸,“那就站够一个时辰再说。”
周牧云靠在廊柱上,静静看着。
张铁山教刀,确实有一套。不说招式,先站架子,从根上纠正,看似慢,实则扎实。陈石心性稳,肯吃苦,正好配这种严师。
他也不插话,就抱着胳膊看。院子里秋阳正好,洒在两人身上,刀光闪闪,呵斥声阵阵,倒也有几分意思。
又站了小半个时辰,眼看陈石的手都抖得厉害了,张铁山才喊了声:“停!”
陈石长长吐出一口气,手腕一松,差点把刀掉在地上。他连忙攥紧,甩了甩发酸的胳膊,骨头缝里都透着酸麻。
“别甩刀!” 张铁山眼一瞪,“刀是兵器,是手足。什么时候刀像长在你手上了,什么时候算入门。行了,歇一会,然后练第一招 —— 立劈华山。”
三分钟刚到,张铁山便拿起自己那把裹着布的寒铁刀,刷地一下拔出来。
寒光一闪,冷气逼人。
“看好了!”
他一声低喝,双脚蹬地,腰胯一转,刀高高举起过头顶,紧接着直直劈下。
“呼 ——”
刀风凌厉,带着啸音,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嚓” 的一声轻响,刀刃停在半空中,距离地面三寸,纹丝不动。刃口笔直,对准地面中线,分毫不差。
“这一刀,叫立劈华山。” 张铁山收刀,气息平稳,“是刀谱里的起手杀招,专砍对方头顶、肩膀。看着简单,讲究大了:力从地起,顺腿到腰,转肩送臂,最后贯到刃尖。劈的是中线,不偏不倚,快、准、狠。战场上就这一刀,要么你劈死对方,要么对方捅死你,没半点花架子。”
他把刀扔给陈石:“来,劈一百遍。劈到我说停为止。”
陈石接刀在手,深吸一口气,举起刀,照着样子劈下去。
第一刀,慢了半拍,刀身微微偏斜。
“不行!歪了!劈中线!眼睛看着刃口,别盯着地面!” 张铁山厉声喝道,“你这一刀劈下去,砍不中人家头顶,反倒把肩膀送人家跟前,找死?”
陈石咬咬牙,调整手腕,再劈。
第二刀,力道飘了,劈到一半劲就泄了。
“劲呢?刀上没劲,劈棉花呢?沉腰!蹬脚!力从脚下起,不是胳膊甩!” 张铁山走过去,伸手按在他腰上,“腰转!腰带动肩膀,肩膀带动刀,不是胳膊硬抡!”
第三刀,第四刀……
陈石一遍一遍地劈,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流过背上的肌肉,亮晶晶的。从一开始的动作变形、力道散乱,到后来渐渐稳住了刀身,劈出去的刀越来越正,力道也越来越沉。
可张铁山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手腕稳住!你抖什么?和别人拼杀的时候手一抖,命就没了!”
“脚步别挪!劈一刀动一下脚,敌人给你机会站着慢慢劈?”
“刃口!刃口朝前!别用刀背劈,你砍柴呢?”
呵斥声不断,陈石也不顶嘴,错了就改,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
少年人憋着一股劲,额头上的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疼,也只是眨眨眼,继续劈。
一百遍劈完,陈石的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指节都发白了。
“还行,勉强过关。” 张铁山点点头,语气里难得带了点赞许,“比我预想的强。记住,这一刀,每天早上起来先劈三百遍,练到什么时候一刀劈出去,刀风不散,刃不抖,才算真正练会了。”
“知道了前辈。” 陈石喘着气,用袖子抹了把汗。
“歇十分钟,练第二式,横斩腰。” 张铁山丝毫不让他多歇,“这一刀是扫敌人腰腹的,战场上骑兵砍步兵,步兵砍马腿,都用这招。刀走平线,快、准、狠,割喉、斩腰,一刀两段。看好了!”
他再次拔刀,身形一转,刀身平平扫过。
“呼 ——”
寒光一闪,像是在半空划了道银线。刀停在侧面,刀刃平直,和地面平行,分毫不差。
“记住,腰是轴,刀是轮。转腰甩刀,力贯刃尖。” 张铁山收刀,“来,五十遍。”
陈石举起刀,深吸一口气,开始练横斩。
又是一遍遍地纠正,一遍遍地呵斥。院子里刀风呼呼作响,伴随着张铁山洪亮的声音,惊得墙角苞米柳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落在院墙上探头探脑。
周牧云看了约莫一个时辰,见陈石渐入佳境,动作越来越顺,刀也越来越稳,便开口冲里面喊了一声:“石头,好好跟你张前辈学,用心练。我回屋坐会儿。”
“知道了师父!” 陈石连忙应着,手里的刀却没停,依旧稳稳劈出下一刀。
张铁山回头笑道:“周兄放心休息去!这小子交给我,保证给他练得扎扎实实的!”
周牧云微微颔首,转身回了西厢房。
周牧云关上门,盘膝坐在炕上,闭目凝神。
杂事办完一件,剩下的就是修炼。
他心中默念道德经,缓缓运转《金光咒》。金色的内息在经脉里缓缓流淌,不疾不徐,一遍遍冲刷着经脉,滋养着神魂。
院子里的刀风声、呵斥声,渐渐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水。
周牧云渐渐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罡气初成,武道的精进可以缓一缓,可道法的修炼不能停。
金色的微光在体内流转,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时间静静流淌,院中的刀声还在继续,屋中的修炼也不曾停歇。
这趟秦岭之行的收获,正在一点点沉淀、消化,变成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接下来的路,也在这秋日的静谧里,渐渐清晰起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