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宽猛勒缰绳,看也不看泥水里的尸首,挥刀大喝:
“收拢马群!往南赶!抽一队人去连云岛盐场,扣下所有船只和盐包,等主力大军过来接手!”
当日未时三刻。
漫天黄土从南面官道席卷而来,沉重的脚步声与甲叶撞击声交织成一片闷雷。
吴国贵统领的八千关宁步军主力与炮营,全力赶到了盖州城下。
几十门佛郎机炮与虎蹲炮被骡马拖拽着推上前沿高地,炮口直指城头。
大军连夜赶路,早已疲惫不堪,抓紧时间歇息。
一个时辰后,各营步卒在城南五里外扎下鹿角、深挖壕沟。
骑兵散出几十股游骑,扫荡盖州城外方圆三十里内所有的牧场、屯粮点与旗庄。
无数的牛羊被长鞭驱赶着上路,数万石刚收割的秋粮被强行装上大车。
明军根本不把这些物资留在营地,而是编成一队队的辎重列,顺着官道向西,直奔连云岛港口。
港口外,郑成功分派的数十艘大号福船与沙船早已降帆靠岸。
粮食入舱,骡马上船。
盖州城头,守城的满洲章京与汉军旗将领扒着城垛,眼珠子几乎滴出血来。
城外漫山遍野全是大明的兵马,他们养的牛羊,他们种的粮食,他们圈的官马,全在大摇大摆地装车拉走。
城外的屯庄浓烟四起,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主子……出城冲一波吧!那是咱们盖州一整年的秋粮啊!”
一名汉军旗佐领带着哭腔喊道。
那满洲章京脸色铁青,指着城外咆哮:
“冲?你拿命冲!城外最少上万关宁军,谁敢开城门,老子先活劈了他!”
城内的守军被牢牢困在城墙上,连出城放哨的斥候都被明军的夜不收在百步射穿了喉咙。
日头渐渐偏西,旷野之上,除了盖州孤城,再没留下一处全乎的清军据点。
吴国贵策马立在中军旗下,抬头打量着前方的城池。
盖州是当年大明的卫城,青砖包砌。
城头上的守军自知没退路,正死命地搬运滚木礌石,架设生锈的将军炮。
真要按部就班围城进攻,没两天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辽南的变故绝对已经飞马报去了盛京,沈阳的八旗留守兵马随时会南下。
必须速战速决!
吴国贵一把扯下头盔,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黑脸,他转头望向身后列阵完毕的数千步卒。
这些士卒,全是辽东子弟。
跟着吴三桂离开山海关,驻扎登莱。
心底压抑了数年的戾气和耻辱。
“把火炮推上去!”
吴国贵拔出佩刀,刀尖直指盖州南门。
十二门佛郎机炮、几十门虎蹲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全部对准了城门与城堞。
“将士们!”
吴国贵一夹马腹走到阵前,嗓门响若滚雷。
“咱们离家两年多了!
在这辽东的黑土地上,咱们的爷娘老子被建虏杀过,家产被他们抢过!
今天杀回来了,城里的鞑子还想负隅顽抗!”
他脖颈青筋暴起,猛地高举长刀,厉声嘶吼:
“军门有令!破城只在今日!”
“辽东的儿郎们!城破之后——不封刀!”
“城里只要是剃了金钱鼠尾的鞑子和走狗,全给老子剁了!”
不封刀!
整个关宁军步阵寂静了一息,紧接着,震天动地的咆哮声爆发开来。
“杀!杀!杀!”
贪婪与复仇的怒火被彻底引燃。
“放炮!”吴国贵长刀劈落。
“轰!轰!轰!”
数十门火炮同时怒吼,浓密的白烟腾空而起。
铅弹狠狠轰向盖州南门与城垛。
几个正准备架炮的清军士卒被铅弹拦腰截断,脏器混着污血喷溅在城楼木柱上。
“压上去!”
战鼓擂响。
步卒扛着攻城云梯,推着厚重的撞车,红着眼狂奔向前。
城头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下来,根本挡不住这群关宁老兵。
盾车顶着箭矢抵住壕沟,士卒迅速铺下厚木板。
撞车顺着斜坡轰鸣压过,尖锐的包铁撞头一次又一次重重撞在盖州南门上。
“咚!咚!咚!”
撞击声让整座城楼剧烈颤动。
城头上,满洲章京挥刀嘶吼,逼着汉军旗丁往下倒热油、扔滚木。
一架云梯被推翻,七八名关宁兵摔进壕沟,折断的腿骨刺穿了皮肉。
可下一刻,更多的云梯搭上了城墙。
关宁兵嘴里咬着短刀,手脚并用疯狂攀爬,眼底全是对鲜血的极度渴望。
天色越来越暗,瓮城里的火把晃得城头影影绰绰。
吴国贵拄着腰刀望着,指尖已经碰到了亲兵递来的号角。
南门主城门是厚木包铁的规制,架在撞车上的丈二铁包头攻门锤反复撞了半个时辰,门板上只凹进去几道深痕。
城头的滚木、火油还在往下倾泻,攻门的军士已经换了一拨。
再耗下去,入夜后阵型一乱,反倒要吃守军的夜袭。
他皱着眉刚要抬手,就听见身前传来一声裂帛似的崩响。
是门轴。
沉重的撞锤再一次狠狠怼在门扉正中偏侧的位置,闷响顺着城墙根传过来。
或许因为年久失修,碗口粗的硬木门轴带着崩裂的石质轴座彻底脱开,两扇厚重的城门再也撑不住,顺着撞击的力道向内重重倾倒,掀起漫天尘土与碎木。
城门洞开之时,瓮城里的明军齐齐发出一声呐喊,火铳手先一步冲进门洞抵着内墙齐射,盾兵紧随其后铺开阵型,顺着主街往城内压了进去。
东侧城墙一处被炮火轰塌的缺口上,数十名关宁死士顶着盾牌杀上了城头。
“城破了!城破了!”
凄厉的叫喊声在盖州城南和城东同时响起。
守城清军的防线彻底瓦解,汉军旗丁扔掉兵刃,跪地求饶。
满洲章京带着几十名残兵想往卫署退,被冲进城门的骑兵一个冲锋踏成了肉泥。
城内四处点起火把,吴国贵骑着战马踏过满地的尸首,步入城内。
街道两侧房门紧闭,惊恐的哭泣声从门缝里断断续续传出。
吴国贵勒住缰绳,扫了一眼跪在街头拼命磕头的汉军降卒,吐出一个字。
“杀。”
房门被巨木撞开,院墙被粗暴推倒。
“军爷饶命!俺也是汉人……”
哀求声还未落地,雪亮的腰刀直接贯穿了那根细长的金钱鼠尾辫。
关宁士卒冲入每一处旗庄院落,翻箱倒柜搜罗金银首饰,抢夺绸缎米粮。
浓烟裹挟着大火,顺着盖州城的街巷向上攀爬。
(感谢火远山老板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明天小舅子订婚,更新晚点,又有个老板送大神了,多欠一章。)(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