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佣看了看那双鞋,眼神有些闪烁:“这……夫人鞋子多,这双好像有些时候没穿了。可能……可能是以前穿的。”
“以前?” 苏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压迫感,“看这泥点的新旧和附着的程度,最多不超过半个月。而且这泥……”
他顿了顿,“如果我没记错,从丹凤街到救国日报社,一路都是柏油马路和石板路,干净得很。城西靠近江边的那片老棚户区,前阵子下雨,倒是会有这种黏性很强的烂泥。
贵夫人……一位时髦的报社记者,没事会穿着半旧皮鞋,去那种地方散步吗?
还是说,贵报的采访任务,需要深入棚户区?”
女佣的脸色瞬间白了,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支吾道:“我……我不知道,夫人去哪里,不会都告诉我……可能……可能是路过吧……”
“路过?” 苏浩笑了笑,没再追问,将鞋子放回原处。他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那些昂贵的法国香水,又看了看衣帽间里那些奢华的衣服,最后目光回到那几条素色丝巾上。
“真是位讲究的夫人。”
苏浩似笑非笑,“衣服要最时髦的,香水也很昂贵吧?却偏偏除了这些,还有几套很廉价的衣服。
还备了这么多条看似朴素的素色丝巾。”
女佣听着这些显然有些迷茫不解,不明白苏浩说这番话的意思何在。
苏浩不再理会她,转身走出了主卧,来到了隔壁的书房。
书房比卧室小一些,两面墙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柜,塞满了中外书籍。
靠窗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面摆着台灯、文具、一些文件和书籍。书桌一角,放着一台款式较新的收音机。
苏浩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台收音机上。他走过去,俯身仔细查看。
收音机的木质外壳擦拭得一尘不染,调频旋钮和波段开关也光洁如新。
但苏浩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那个用于微调频段的、较小的旋钮。
在那个旋钮下方的刻度盘上,对应着短波(SW)波段的某个区域,有一小块地方的漆色,明显比周围要淡一些,甚至能看出经常被手指摩挲留下极其细微的磨痕。
而那个短波频点对应的刻度,并非任何一个公开的、广为人知的新闻电台频率。
苏浩伸出手,轻轻转动那个小旋钮,指针准确地停在了那个磨损痕迹最明显的频点位置。他打开收音机电源,调整音量……
一阵沙沙的电流噪声后,收音机里一片寂静。这个频点此刻并没有信号广播。
苏浩关掉收音机,直起身,转头看向一直紧跟着他、面色已然变得无比凝重的赵卫国。
“组长,” 苏浩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赵卫国心上,“一个外交官家庭,收听短波新闻了解国际动向,很正常。但如此频繁、固定地调至某一个……非公开、非常见的短波频点,甚至留下了明显的使用痕迹。
您说,他们是在收听什么呢?”
赵卫国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怀疑和担忧早已被震惊和冰冷的杀意取代。
他死死盯着那台收音机,又猛地转头看向面无人色、浑身开始发抖的女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搜!给我把这房子翻个底朝天!
所有墙壁、地板、家具,一寸都不要放过!
重点查书房、卧室!还有,立刻派人去救国日报社和外交部,核实这户男女主人的行踪,一旦发现,立刻控制!!”
“是!” 周围的行动队员齐声应道,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且慢!”
就在这时,苏浩忽的开口。
闻言赵卫国狐疑看向苏浩,“苏浩你还有别的事?”
苏浩则是笑着摇摇头,“组长,您现在就不顾及对方外交官的身份了?”
“呃.....”
赵卫国一时间语塞。
就见苏浩接着道,
“组长,这位男主人咱们抓捕时要慎重,最好是在他下班途中,或者直接在他家里实行抓捕。
至于这个女主人....据说这女主人偶尔会和别人打牌,亦或者出外勤,总之根据女佣的说法,这女主人倒是经常不在家。
这就需要直接动手抓捕了,而且我怀疑这女人或许有很大问题!”
听着苏浩的分析,赵卫国面色凝重,但还是点点头。
“嗯你说的有道理!”
接着赵卫国扭头指了指叶恒,“叶恒你带几个行动队员去外交部外面蹲守,不过记住如果咱们那位外交官没有异常,那就尽可能客气点。”
说着他又看向剩下的一群行动队员,
“你们几个留下看守这里,你们几个把这个女佣带走。剩下的都跟我去报社!”
目光看向苏浩,“苏浩,你呢?”
“我跟着叶兄去吧,如果我猜测有误,叶兄那儿也能有个照应。”
苏浩正色道。
这也是出于他谨慎的考量。
毕竟女主人有问题,在他心中是必然的。
但这个男主人虽说现在他觉得没问题,但就怕万一。
如果这个男的有问题,那就是大问题。
当然主要是他有些放心不下叶恒。
南京,外交部那座颇具现代气息的灰色大楼前,夕阳的余晖为建筑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边。
衣着体面、提着公文包的人们陆陆续续从大门走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陈明哲是其中并不起眼的一个。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剪裁合体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清癯,带着长期伏案工作留下的书卷气,也有一丝属于他这个阶层和职业淡淡的矜持与优越感。
他家境优渥,是较早一批赴日留学的学生,归国后凭着留学背景和还算不错的家世,进入了外交部。
不过,他所在的并非核心部门,处理的也多是一些文书翻译、档案整理之类的琐务,属于下级普通职员。
这份工作体面、清闲,薪水也足以维持他在丹凤街的体面生活,以及他那位爱好广泛、善于交际的妻子的开销。
他对现状谈不上多满意,但也知足常乐。
毕竟他爸凭借着他这一层身份,也赚不少,钱是完全足够花的。
今天和往常一样,他夹着公文包,不紧不慢地走下外交部大楼的台阶,准备去附近的电车站,搭乘电车回家。
脑子里盘算着晚饭吃点什么,妻子叶婉卿今天会不会又约了牌局晚归……(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