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倒两碗水来。” 老头对屋里喊了一声,自己则拄着蒲扇,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坐了下来,没有招呼客人进屋的意思。
“来了。” 一个同样苍老穿着深蓝色粗布大襟褂子,头发在脑后挽成个小髻的老婆婆从堂屋后面的灶间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面是清水。
她头发花白,身形干瘦,脸上也是沟壑纵横,走路微微颤颤,一副典型底层老妇人的模样。
她把碗递给胡有福,又看了苏浩和黄嵩一眼,低声道:“家里就两个碗,你们轮着喝吧。”
声音沙哑,带着同样的本地口音。
“谢谢大娘!”
胡有福连忙接过,道了谢,自己没喝,先递给了苏浩,显得很懂规矩。
苏浩也没客气,接过碗,慢慢喝着,目光却像是随意地扫过院子、房屋,以及眼前这两位老人。
老婆婆递完水,就默默地走到菜地边,蹲下身,用一双枯瘦、指节粗大、指甲缝里似乎嵌着泥垢的手,慢吞吞地拔着菜地里的几根杂草。
苏浩喝了几口水,将碗递给黄嵩,然后笑着对坐在马扎上、摇着蒲扇、眯着眼似乎在打盹的老头搭话:“老伯,您二老在这住了有些年头了吧?这院子收拾得挺利落。”
“嗯,住了大半辈子了。” 老头眼睛也没睁,含糊地应了一声。
“现在这世道,过日子不容易啊。”
苏浩叹了口气,像拉家常一样,
“什么都贵。就比如这米,我听说现在一斤都要两分五厘了?真是吃不起。”
蹲在菜地边的老婆婆,拔草的动作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抬头,也没说话。
老头倒是睁开了眼,瞥了苏浩一下,嘟囔道:“哪有那么贵!你们年轻人不会过日子,净去大铺子买。巷子口老李头挑来卖的,便宜多了。”
“哦?是吗?那敢情好,回头我也去看看。”
苏浩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脸上笑容不变。他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老婆婆的手,又掠过她弯下腰时,后颈露出的一小截内衬衣领。
他又抬眼看了看天色,西斜的阳光给院子铺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哟,看这天色,是不是快四点了?
老伯,您这儿有钟表没有?我得赶着回去,铺子里还有事。”
旁边的老头则抬头眯眼看了看天,粗声粗气道:“太阳还高着呢,吃晚饭还早。我们穷人家,哪来的钟表那金贵玩意儿?估摸着也就申时吧。”
“申时……那差不多是下午三点到五点。”
苏浩笑着点点头,对老头的回答表示理解。他又看了一眼那依旧背对着他们专心拔草的老婆婆,然后对胡有福使了个眼色。
胡有福会意,连忙将碗里剩下的水一口喝干,把碗还给老婆婆,又对老头千恩万谢:“多谢老伯,多谢大娘的水!打扰了,打扰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老头摆摆手,没再说话。老婆婆也始终没回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走出槐花巷,与等在巷口的叶恒汇合。
叶恒迫不及待地低声问:“怎么样?浩哥,有发现吗?我站在这儿就感觉那老头挺凶的,老婆婆也不爱说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黄嵩也皱着眉头,看向苏浩:“苏队,这三家……好像都没什么问题啊。前两家是年轻女子,胆小或者内向。最后这家就是一对再普通不过有点孤僻的老夫妻。
咱们是不是……方向错了?”
就连胡有福也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沮丧:“是啊,苏长官,我都仔细看了,那老太太手上都是老茧和皱纹,指甲缝也黑,走路也颤,说话口音也对,怎么看都是个本地乡下老太太。
除了……除了不太爱搭理人,没啥特别的。”
苏浩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巷口,背对着槐花巷的方向,目光看向远处城墙的轮廓,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腕。
“没异常?”
苏浩收回目光,看向黄嵩,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黄嵩,你立刻跑步回去,找到吴队,让他立刻调集队里身手最好的行动高手过来,要快!
人数不要多,五六个就行,全部便装,分散靠近,在槐花巷外围待命。
记住,要绝对的精锐!”
“什么?!”
黄嵩和叶恒同时愣住了,眼睛瞪大。
黄嵩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回头看向槐花巷深处,又看向苏浩,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苏队,您是说……那户老夫妻有问题?是……是那个燕子?!”
叶恒更是抢着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浩哥!你看错了吧?那明明就是个老太太啊!
走路都打晃,手上全是茧子和泥,说话也是本地土话,怎么可能是那个年轻的女间谍燕子?!这……这易容术也不能这么离谱吧?”
就连胡有福也是一脸茫然,他仔细回忆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怎么也想不通:“苏长官,这……这老太太看着挺正常的啊。手我也看了,糙得很,和我娘的手差不多。
就是人冷淡点,可这年纪的老人,脾气怪的多得是。”
苏浩看着他们三人脸上如出一辙的困惑和质疑,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苏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三人心里,“那个的老婆婆……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燕子。”
“怎么可能?!” 叶恒失声道。
苏浩没搭理叶恒,只是看向老胡,“老胡,你刚才是不是和那老婆婆握了手,递碗接碗的时候?”
胡有福下意识地点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递碗的时候碰了一下。怎么了?”
“你现在,舔一下你的手指,特别是碰过她手的地方。”
苏浩淡淡道。
胡有福一脸莫名其妙,但在苏浩平静目光的注视下,还是依言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指尖。
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尝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东西。
“怎么样?”叶恒急忙问。
“甜……有点甜……还有点……涩!”胡有福咂摸着嘴,满脸的惊疑不定,“苏长官!您……您怎么知道的?!这……这老太太手上怎么会有甜味和涩味?!”
“明矾水,加上用核桃皮、石榴皮或者某些草药浸泡双手,可以在短时间内让皮肤颜色加深,产生细微的褶皱,模拟常年劳作和营养不良的效果。
明矾水干了之后会有甜涩感,核桃皮等染色剂也会留下特殊气味和味道。”
苏浩平静地解释,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这是比较粗浅的易容手段,对付远观或者不细查的人足够,但骗不过近距离的接触和……品尝。”
叶恒和黄嵩听得目瞪口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