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嵩精神一振,立刻接着道:
“还有就是身份对应的问题。
比如,他说自己是江北来的,做米行买卖的,那就得问他当地春种、秋收的时节,问他路过哪几处渡口,哪几条水道好走,哪一带近年收成怎样。
要是他真在那一带跑过货,这些话一般都能接得上。
可要是他嘴上说得像,偏偏一问到作物、地形、收成、地方人情,就开始含糊,或者说出来的东西跟本地实际不符,那就有问题。”
他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头儿,我这就是东施效颦,就是学头儿您之前的手段罢了。”
苏浩听得笑意更深了些,这小子,脑子转得还真快。
虽然不少地方还稚嫩,但已经知道把身体特征、口音习惯、地缘常识结合起来看了。
这在眼下这种排查里,已经算是很能上手的法子。
不过苏浩也清楚,黄嵩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他这点灵性,若再磨一磨,将来说不定真能独当一面。
于是他点了点头,淡声道:
“思路大致是对的!那就照你说的,先再筛一遍。”
黄嵩一听,立刻挺直腰板,心里那点被当场考校的紧张,顿时化成一股说不出的痛快。
毕竟这可是头儿,第一次主动让他按照自己的法子去筛查!
同时心中对于老叶则是暗暗不屑,你叶恒是黄埔科班出身又能如何?
论谁在组长心中的地位,还是我黄嵩更高!
我黄嵩底层出身,但就是会专研,也不比你们这些天之骄子差!
“是!”
他利落应声,转身便去办。
……
很快,黄嵩那边的第二轮问话便开始了。
“你叫啥名字?”
“哪儿人?”
“半年前进南京,住在哪家店?”
“有谁给你作保?”
“这包里带的是什么?”
“票据拿出来。”
“别急,慢慢说,想清楚了再回答!”
有的人一听就紧张,吞吞吐吐,有的人故作镇定,说得条条是道;还有几个一看便是心里有鬼,眼神始终不肯落到盘查人身上。
黄嵩一边听,一边记录,心里也渐渐有了数。
苏浩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问人、看物、记言,眉峰微动。
心里也是越看越满意,黄嵩确实是愈发有点能独当一面的风范了。
这要是以后自己有任务离开南京,黄嵩或许能暂时接任自己的位置,稳住南京反谍局势!
而看着盘查再度开始,石場颯人与信太漣在人群中隔着几步远,极短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
甚至连眼神接触,也只是一触即分。
可彼此都从对方那一瞬间绷紧的眼角里,看出了同样的东西.....不安。
他们受过训练,也都不是第一次面对突发状况。
真到了这种时候,越不能露出慌乱,越不能相互靠近,更不能频繁交换眼色。
可他们到底不是小松洋那种在情报线上沉了多年的老手。尤其是眼下这局面,已经远远超出了原本的预料。
原本乌泱泱两三百人的外来行人,被一轮一轮筛到只剩三十余个。如今那个年轻军官身边的下属,又带着人重新开始盘问,问得比先前更细、更碎。
问住处,问来历,问营生,问票据,问货路,问地方风物。
甚至还会盯着人的手、鞋底、肩背和说话时的嘴型看。
这种筛法,已经不是寻常巡警查户口那么简单了。
石場颯人脸上的表情仍旧维持得不错。
他垂着眼,像一个因无故被扣下而有些烦闷、却又不敢和军警争执的普通外地人,手掌半藏在袖中,指节却不知何时已攥得泛白。
信太漣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他面上仍带着些不耐烦,偶尔还皱一下眉,仿佛只是怕耽搁了今日找活的时辰。
可实际上,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那边每一句盘问。
“你说你从扬州过来,那扬州城南最近收什么?”
“你跑脚行的?哪一家脚行?掌柜姓什么?”
“说是给米行跑货,米袋平码多少斤?平码和平码不一样,你用的是哪种?”
“这张票据谁开的?”
“再说一遍,住哪儿?”
问得越多,信太漣心底越发沉。因为这些问题,单独拎出来都不算多难。
可若一个接一个,换着角度反复问,哪怕事前准备得再周全,也未必能始终不露破绽。
好在,黄嵩接连问了几人后,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手里的记录本猛地一合,目光朝附近几名行动队员轻轻一抬。
动作不大,可那几个跟着黄嵩办事的行动队员,都是老弟兄,哪会不明白这个眼神的意思?
几乎就在下一瞬,四五名身形精壮的行动队员便同时动了。
“别动!”
“把手拿开!”
“摁住他!”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只见一个皮肤白皙穿半旧长衫、看着颇有几分文绉绉气的中年男人,忽然被两名行动队员一左一右拧住胳膊,整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摁得弯下腰去。
另两人则快步上前,直接夺过他怀里夹着的布包。
“军爷!军爷,这是做什么?”
那中年男人脸色一下就白了,拼命挣扎,却哪里挣得开。
“我就是路过!我什么都没干啊!”
一个行动队员扯开他的布包,伸手往里一摸,下一刻,脸色顿时一变。
“黄队!”
“有东西!”
黄嵩快步上前,从那人布包里取出一架包着旧布的小型照相机,又从布袋内层的夹缝中,摸出了一卷小心包好的胶卷。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顿时拧紧。
那中年人一看见相机和胶卷,先是一愣,随后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脸色霎时惨白。
“不是我的!”
“这不是我的东西!”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恐地喊道:
“军爷,我冤枉!我真冤枉啊!”
“我就是从城北过来寻亲的,包是我自己的,可这东西不是我放进去的!肯定是有人趁乱塞进来的!”
“我以前是去过照相馆啊!但我不会用这个东西!”
他喊得声音都变了调,额上冷汗一层接一层往下冒。
可黄嵩哪会听他这时候喊冤。
相机,胶卷。
而且还是在这样一场专门针对可疑人员的封锁筛查里搜出来的。这东西的重要性,根本不用多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