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有人提前在游行路线附近安置炸药,准备制造大规模伤亡。
第二,钱大或者其他成员会趁着警方驱散学生时,制造枪击,引发更大混乱。
第三,丹凤街的游行本身只是诱饵,真正的袭击目标可能是附近某个重要人物、政府机构。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能掉以轻心。
尤其是最后一种。
敌人越是故意把动静闹大,真正的目标越可能藏在另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苏长官。”
老胡的声音将苏浩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前方街面已经传来嘈杂的人声。
有人在高声呼喊,有人在吹口哨,还有成片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涌来。
丹凤街到了,远处已经聚集了大批学生。
他们有的穿着长衫,有的穿着学生制服,手里举着临时写成的标语。
人群前方还有几名学生不断喊着口号,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街道两侧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几个商铺老板已经关上半扇门,只从门缝里朝外张望。
巡警正在外围试图维持秩序,可面对人数越来越多的学生,一时竟然很难推进。
老胡看着这一幕,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会聚集这么多人?”
他原本以为只是几十名学生闹事。可眼前的人群,至少已经超过两百。
而且后面还有人不断从街巷中赶来。
苏浩没有立即上前,他站在街口,目光快速扫过人群。
学生们的情绪看起来十分激动,他又看向学生队伍的前方。
最前面有几名学生正在与巡警争执。
他们的情绪十分激烈,声音也格外响亮。
苏浩的目光慢慢冷了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担心的事情,或许已经开始了。
就在这时,远处一名学生忽然吹响了尖锐的口哨。
人群瞬间向前涌动,几名巡警被冲得连连后退。
有人开始高喊。
“冲过去!”
“不要停!”
“我们言论自由,他们凭什么管我们?!”
混乱仿佛在一瞬间被点燃。
看着眼前逐渐失控的人群,老胡已经彻底急了。
“苏长官,再不阻止,只怕这群学生就要彻底乱起来了!”
前方的学生正在不断向前拥挤,几名巡警被逼得连连后退。有人挥舞着手里的标语,有人高声喊着口号,还有人站在街边不断鼓动周围的百姓加入队伍。
街上的声音越来越杂。
学生的口号、百姓的议论、巡警的呵斥,全都混在一起,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苏浩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环顾了一圈四周,随后才压低声音道:
“先尽可能安抚住学生。
告诉下面的人,就算是被学生打了,只要不是什么致命伤,都不要开枪。”
老胡愣住。
“什么?”
“我说,不要开枪。”
苏浩的语气十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就算是死,只要咱们的人没有先死,都不许对学生开枪。最多只能鸣枪示警,明白吗?”
老胡张了张嘴,脸上的焦急更浓了。
“苏长官,这……要是他们继续冲击呢?”
“那就后退。”
“后退?”
“对,后退。”
苏浩看向前方的人群。
“不要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更不能先动手。谁要是被打了,先把人拖出来处理伤口。只要没有人拿枪、拿刀,鸣枪示警的举措都先不要有!”
老胡虽然心中不解,却知道苏浩不是在和自己商量。
“我明白了。”
他嘴上答应,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这群学生仔真是麻烦。
打不得,骂不得,连推都不能用力推。要是换成普通闹事的地痞流氓,早就拿棍子打散了,偏偏眼前这些人都是学生,身后还站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真要是出了人命,事情只会闹得更大。
苏浩站在街口,望着浩浩荡荡的人流,心里同样觉得棘手。
前世看那些关于这个年代的影视剧时,他也曾把自己代入过学生群体。
年轻、激烈、敢说敢做,认为只要把心里的话喊出来,便能让整个国家听见。
可现在,他却站在了人群的另一边。
站在维持秩序的人群之中。
真正到了这个位置,他才知道,游行这种事情根本不是一句“镇压”或者“放任”能够解决的。
学生不是匪徒。
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或许只是因为一腔热血走上街头,未必真的想伤害谁。
可一旦人群聚集起来,情绪便会相互传染。
最开始只是几个人喊口号,之后变成几十人、上百人。有人带头,便有人响应,有人推搡,便有人跟着向前。
等到人群真正失控时,已经没有多少人能够分清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世界上许多地方都曾被这种事情难住。
参与游行的人可能是普通百姓,也可能是学生群体。他们既不能像暴徒一样直接处理,又不能任由局面彻底失控。
尤其是在南京城。
一旦军警先对学生动手,哪怕只是误伤一个人,消息传出去后,也会迅速引发更大的反弹。
苏浩很清楚,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驱散学生,而是尽快找出混在人群中的可疑人员。
若真的有人在丹凤街附近埋了炸药,或者准备趁乱向某个政府要员下手,那么每拖延一分钟,危险便会增加一分。
而且,聚集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游行队伍没有扩大太多,可两侧围观的百姓却已经挤成了黑压压的一片。
有卖报的孩子停下脚步,探头朝里面张望。
有商铺伙计趴在门框上看热闹。
甚至连几个原本只是路过的读书人,也接过学生沿途散发的小旗,迟疑着站进了队伍。
学生们的口号大多是“停止内战,团结御侮”。
这些口号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可问题在于,究竟是谁在组织他们,又是谁在不断推动他们的情绪?
苏浩的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掠过。
“苏长官!”
然而片刻过后,老胡再次匆匆从人群前方退回来,脸上满是焦急。
“咱们不能这么下去了。
刚才我已经让人劝了,可根本没人听。那几个带头的学生一直在煽动人群,再这么下去,巡警迟早要被他们冲散。
实在不行,还是鸣枪示警吧。”
说着,他又朝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
“而且刚才有人来报,上面已经在问这边的情况。要是咱们迟迟控制不住局面,只怕我.....”
苏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仍旧停留在人群中。
刑侦工作中,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概念,叫做基线偏离。
所谓基线,并不是某一个固定动作,而是先观察整个人群的普遍状态,再去寻找那些明显脱离群体状态的人。
普通学生在游行时,注意力往往集中在几个地方。
他们会看手里的标语,会看前方带头喊口号的人,也会看周围巡警的反应。
当人群向前移动时,他们的身体会随着队伍一起晃动,肩膀与身边的人互相碰撞,手臂也会因为呼喊而自然抬起。
他们的情绪是外放的。
激动时声音会变大,愤怒时动作会变得明显,犹豫时目光会在同伴和巡警之间来回移动。
可真正受过训练的人,哪怕混在人群之中,也很难彻底变成普通人。
他们会观察。
而不是参与。
苏浩站在街口侧面,先将整支队伍收入眼底。
他没有去听那些口号,也没有被最前方的争吵吸引。
他观察的是每个人的视线。
大多数学生的目光都有明确落点。
有人盯着前方的标语,有人看着巡警,有人望向身边的同学,也有人因为情绪激动而闭着眼睛喊口号。
只有少数人的目光在不断移动。
他们不是慌乱地东张西望,而是以一种极为规律的方式,依次扫过巷口、屋顶、街边的巡警、队伍前方和后方出口。
每一次停留都很短。
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却像是在确认周围环境。
他们不是在看游行,而是在观察包围游行的人。
苏浩的目光很快锁定了第一个人。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手里没有标语,也没有小旗。
他站在队伍中间,嘴角始终保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激动。
可他的眼睛却没有看过一次前面的学生。
每隔几秒,他便会转头扫一眼右侧的巷口。
当人群向前挤时,其他人都被推得脚步踉跄,唯独他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身体微微侧着,既不与旁人完全贴在一起,也不让别人从身后撞到他。
苏浩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继续观察。
第二个人在队伍左侧,是一名戴黑框眼镜的青年。
他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嘴巴也跟着众人一起张合,似乎喊得十分卖力。
但他的表情始终没有真正发生变化。
周围学生喊得激动时,他的声音会跟着提高,可眼神却一片冷静。
刚才人群突然向前涌动时,周围的人都被带得重心前倾,只有他下意识向后压了一步,脚跟落地,身体始终处在随时可以脱离队伍的位置。
那不是普通人的自然反应。
更像是一种长期训练后形成的习惯。
苏浩的目光继续移动,第三个人藏在队伍后方。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卷宣传纸,看上去像是刚刚加入队伍的学生家长。
可他站的位置很有讲究。
既不在队伍最中间,也不在最外围,而是在几名学生之间留出了一道狭窄的空隙。
只要前方发生冲突,他可以立刻借着人群遮挡向后撤离。
若是有人从外围靠近,他又能第一时间发现。
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根本没有停留在任何学生身上。
他的视线始终在几个固定位置间来回切换。
队伍前方,街口,屋顶,旁侧那几辆停靠的黄包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