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墙前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叶九劫没有动。他的劫眼穿透冰墙的暗金纹路,将萧天策胸口的骨珠轮廓完整映入识海,拳头大小,暗金色,嵌在枷锁骨的核心处,正在缓慢旋转。化海境中期的气息笼罩整间密室,气海深处,两道化海境的气息一明一暗。
一道是萧天策本人。
另一道更沉更厚,藏在石座后方的阴影里。
萧九。
但叶九劫的目光没有往阴影里看。他盯着萧天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某种近乎坦诚的专注。
“他吸收的那点本源,”萧天策继续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家事,“是骨珠坍缩时散逸的残渣。残渣就有五成伪九劫剑气。而他修了二十年剑,连骨榜前十都没进过。废物到这般地步,也配姓萧?”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重新看向叶九劫。
“他以为自己在布局,其实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给的路线图上。他养的灵兽、他布的死士、他派去围杀你的那四个化海境,都是我的。他知道你所有情报,是因为我给你所有情报。他知道你隐藏了修为,是因为我没告诉他你隐藏了修为。我让他带着错误的情报去抓你,就是为了让你走到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从陈述转为询问,像在跟老友商量一件小事。
“叶九劫,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一件事,整个萧家都在抽你的血,只有我,在往你嘴里喂药。”
话音刚落,他抬起右手,五指虚空一握。
冰墙上的暗金纹路猛然收紧,整面冰墙向内塌陷了三分。冰层内部传来极细微的碎裂声,那是冰魄本源在被骨珠强行抽取。冰墙每塌陷一分,萧天策胸口的骨珠就亮一分。
他在用冷月婵的本源催熟骨珠。
“用剑轰它,”萧天策说,“等于在轰她。”
叶九劫隔着冰墙看着他,五色剑意在脊椎上缓缓亮起。
“你刚才说江澈被抽了四道本源,哼都没哼一声。”叶九劫按住剑柄,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没有温度,但眼底有一簇极冷的火焰在跳动,“你觉得这是好事?”
萧天策眉梢挑了一下。
“他越不吭声,”叶九劫说,“说明他越笃定一件事,我会来。他拖了这么久,够我杀四个化海境,破两道门,再站在这堵墙前面。他做到了,现在轮到我了。”
冰墙另一侧,江澈的怒骂声突然响起。
“叶九劫你个蠢货!他说我的时候你倒是回一句啊!告诉他我的剑意比他哥的骨珠值钱一万倍!……不对!先杀人再聊天!你磨蹭什么呢!我特么还挂在这儿!”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哑,破碎,但骂人的力道一点没减。
叶九劫嘴角动了一下。
还活着。还能骂人。中气不足但脑子没坏。那就行。
萧天策没有理江澈。他盯着叶九劫右臂那枚护臂,护臂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破军剑魂的本体,在蛊阵中被噬剑蛊啃食后留下的伤痕。
“破军,金剑魂第十尊。”萧天策说,“你在剑墟收了十尊金剑魂,它最沉默,攻击性最低,但它能融合其他四道剑意。它现在是你的右手,没了它,你的五色剑意融合至少弱一半。”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反而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你的破军快碎了,而我还站着。这一局你破得漂亮,但你付出的代价比破局本身更重。你还有多少尊金剑魂可以牺牲?”
他将那团被捏碎的秋水剑意本源扔在地上。靛青光芒在落地前就散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像一捧被碾碎的萤火虫。
“叶九劫,你的底牌是什么?五色剑意融合?金剑魂?还是刚才那种逆转蛊阵的小聪明?不管哪一种,在我面前都用不了第二次。因为我在青谷镇看完了你的所有战斗,在别院密室看完了你的所有底牌,在荒原埋伏里看完了你的所有习惯。你每一次出剑的角度、每一种剑意的切换节奏、每一次劫眼的推演逻辑。”
“你知道吗。”
叶九劫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切断了萧天策的话头。
萧天策脸上的笑意冻住了。
“劫眼推演过你的枷锁骨反噬周期,”叶九劫说,“你现在每出一剑,都是在拿命赌。”
密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萧天策盯着叶九劫,三息,五息。然后他笑了,笑声比刚才更轻,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赌?”他从石座上站起来,枷锁骨上的暗金纹路猛然发亮,化海境中期的气势将密室内的碎石全部压成齑粉,“从我发现夺来的不是至尊骨那天起就在赌。赌我能得到你的精血。又到赌散修的血能养骨,赌骨珠成形后反噬会终止,赌你会在某个地方犯一个错,而今天,你明知道祖祠是陷阱还往里跳。”
他向前走了一步,骨珠的光芒从胸口蔓延到脖颈,暗金纹路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蠕动。
“你以为我在钓你,你也在钓我。两个钓手对决,比的不是谁更聪明,比的是谁先撑不住。你撑不住了。你的兄弟快废了,你的剑魂被蛊虫啃过,你的气海还剩不到八层灵力。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赌?”
“凭你方才说了那么多,”叶九劫说,“却没有直接动手。”
萧天策的脚步停住了。
叶九劫的劫眼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枷锁骨上那道裂痕,比骨珠坍缩前更长更深,从锁骨延伸至心口,暗金纹路在裂痕边缘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
那不是骨珠坍缩的正常反应。
是反噬加剧的征兆。
他突破化海境中期不是因为实力,是因为反噬逼迫枷锁骨强行进化。进化越快反噬越重,骨珠成形越快枷锁骨崩碎也越快。
他坐在石座上从容不迫地说了一大堆,不是因为他有恃无恐。
是因为他不能主动出手。
每出一剑,骨珠崩碎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他在拖时间等骨珠完全成形。
叶九劫也在拖时间,拖到右臂护臂里,破军剑意将噬剑蛊啃食的残渣全部转化为剑意养分。
护臂上最后一道旧裂纹在蛊虫反噬时被震碎了,裂纹碎片化成齑粉飘落。护臂表面只剩一道全新的暗金纹路,那是噬剑蛊啃食破军本体后留下的疤痕。
但疤痕不是伤。
是破军吞噬蛊虫后进化的标记。
金剑魂的进化方式不是温养,是吞噬。
他用蛊虫喂养了破军。
现在破军吃饱了。
护臂猛然亮起,破军二字在暗金光芒中剧烈震颤。
与此同时,护臂上另一道从未亮起过的名字,在破军光芒的映照下,缓缓浮现。
贪狼。
叶九劫没有低头看。他的目光始终钉在萧天策脸上,但劫眼已经捕捉到了护臂上的变化。
金剑魂的第二尊。
只会在绝境中苏醒。
萧天策盯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三息。
然后从石座旁拔出了骨剑。
“新名字。”江澈在锁灵柱上艰难地抬起头,看到护臂上那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叫什么。”
“贪狼。”叶九劫说。
“还没试过威力。”
他踏前一步,断念剑横于胸前,右臂护臂上两个名字交相辉映。破军与贪狼。
“你是第一个观众。”
萧天策的骨剑横于身前,枷锁骨上的暗金纹路全部亮起。但叶九劫的劫眼注意到,他的左手始终负在身后,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不能动,骨珠成形还差最后一丝,左手一动,枷锁骨裂痕就会崩裂。
但密室的阴影里,那道更沉更厚的气息动了。
沉石剑势像一座山,从阴影中缓缓压出。
黑袍,身形魁梧,气息与萧天策同源但更收敛。他没有拔剑,但每一步踏出,地面的碎石就被碾成更细的齑粉。
萧九走出阴影,站在萧天策身侧,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看着叶九劫。
两个人。一个化海中期。
叶九劫一个人,凝气后期。右臂护臂裂纹密布,破军与贪狼交相辉映,但贪狼刚醒,能撑多久没人知道。
江澈被钉在锁灵柱上,动不了。
三对一。
萧九终于开口:“天策说得对。你气海不到八层,破军快碎,贪狼未稳。这一局,你凭什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