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隔间内，姜小乐自己倒没当回事。
他本意只是开个嗓子，把气顺一顺。
可笛子一贴上嘴唇，他心中便是一动，一首熟悉的曲子在脑海中浮现。
想了想，姜小乐便索性由着它走。
但也就是这一走，就把整间录音室众人的思绪给带远了...
外屋内几人原先还没当回事，可只是笛曲声一起，众人呼吸都一停！
不对！
这曲子不对劲！
笛声起得很轻，像黄昏时水面落下的一道金光。
随后悠悠荡荡，绕几道弯，又把一江暮色全引了进来。
波光微微闪烁，归帆慢慢靠岸，连空气里都像浮起了一层水汽。
笛声在继续，众人谁都没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像是生怕打扰到里屋的身影。
隔着一层观察玻璃，马卫东听得入神。
他见过不少电台请来的名家，可像这样“开嗓子“就开成一幅画的，也是头一回碰上。
马卫东心中暗自庆幸，也得亏自己那句“录”喊得够快。
不然这等好笛曲，一眨眼就得从指缝里漏出去。
旁边站着的郭中良，此时手里的烟头都快燎到手指，他也没觉着。
“嘶~”
回过神的老头赶紧点了点烟灰，再偏过头压低了声音：
“小风，这次不得了了！”
苏小风也咽了口唾沫，他作为郭中良的徒弟，也是正式的人民日报记者，见识自然不俗。
就刚刚这首曲子一出口，听得苏小风头皮都麻了。
小年轻搓了搓手臂：“师父，我这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郭中良眯着眼点了点头：“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原以为上次的《样样红》就已经了不得，却没想这小子还藏着好东西呢！”
望着一动不动的马卫东几人，苏小风往师父跟前挪了挪。
“师父，小乐这...”
“这比我以前见识过的那些大师，可厉害太多了！”
“这才叫真功夫！”郭中良眯着眼
“之前我还以为这小子就一副好身体，没想到他这笛子一出口，比看他跑步还提气。”
师徒俩在旁边边小声嘀咕边听着曲，听着听着说话声就渐渐消失...
姜小乐这边收了个尾音，笛声悠悠地落下去，跟船靠了岸似的，稳稳当当。
搁下笛子，隔着玻璃挥了挥手。
两名技术员抬起头张了张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
马卫东才回过神，赶紧推开隔间门：
“姜小乐同志，你这一热身，我们电台那盘新磁带都快见底了。”
“咋了？”
“录下来了！”马卫东狠狠挥了挥手
“好曲，绝世好曲！”
“姜小乐同志，我没听错的话，是老曲？”
“原先不是笛曲吧，像是筝曲？”
“我应该听过，很熟悉。”
作为在笛艺世家长大的马卫东，此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中的激动。
绝世好曲，传世之曲！
他活了三十多年，什么曲子没听过？
但也就在刚才，听完姜小乐吹奏的这首笛曲以后，只感觉这些年算是白活了。
调子一起，优美、空灵、悠然致远，有波光粼粼，有暮色苍茫。
调子一落，江天都静了，给他的感觉像是坐在船头看着夕阳。
这感觉，让他一个活了三十多年的大老爷们，差点眼泪没飙出来。
见姜小乐看着自己不说话，站在门口的马卫东可急得不行。
“同志？”
“姜小乐同志？”
姜小乐好笑着挥了挥手中的竹笛：“马科长没听错，就是老曲。”
“古筝曲目，我稍稍改动了一下。”
马卫东眼睛一亮
高手！
马卫东点点头就追问道：
“曲名叫什么，总觉着太熟悉，但一时又不想来。”
姜小乐微微点头，而后比竹往左手心一敲。
“我改动了一部分，曲子是。”
“《渔舟唱晚》！”
“对对对，《渔舟唱晚》，就是《渔舟唱晚》！”
“但姜小乐同志你吹奏出来的感觉，比古筝曲目意境要深太多！”
“好曲，好曲...”
......
一首随着感觉吹出的笛曲《渔舟唱晚》，让马卫东这个笛艺传承人顿时惊为天人。
后续的笛声录制情况更是异常的顺利。
早先听到水木大学那边拿来的录音，马卫东等一众人民广播电台的工作人员，就觉得这首曲子上广播一点问题没有！
笛声、寓意等等，简直和晚间节目《文化生活》绝配！
只不过笛曲虽好，杂音却太多。
之前他们也没想让姜小乐亲自过来，是先找的相熟的一些笛艺大家来试着吹奏。
就想着如果吹出来的笛声水准更高，到时候再知会姜小乐一声就是。
这年月可没有什么版权不版权一说，最多到时候在文件署个姜小乐的名儿就够了。
他们可是人民广播电台，谁还敢跟他们拿乔不成？
却没想到，想法是好的，可实际上大师一个接一个地换，就没一个能和录音里的笛声相比。
为此广播电台的领导才下了任务，安排人和姜小乐沟通一下，让他亲自再过来录上一首。
以作为《文化生活》的节目开头曲。
原先马卫东觉着录音中的笛曲就已经够动听，可刚刚再一听姜小乐现场吹奏。
那好家伙，一个天，一个地！
两者就根本没有可比性。
可他哪儿知道，之前运动会那次，姜小乐是收着吹的。
而这次知道是作为广播节目的开头曲，姜小乐决定大方一回！
反正录音以后，笛曲效果会大大降低，也不怕露馅。
而后毫不藏拙地一首《样样红》被完整录下，惊得马卫东等人直到将姜小乐送出广播大楼都还没回过神来。
望着逐渐消失踪影的卡车，一名监听技术员张了张嘴。
“科长，现在怎么办？”
“嗯？”马卫东转了转头
“什么怎么办？”
“原先只想着录制《样样红》，现在又多出来一首《渔舟唱晚》。”
“两首笛曲一首比一首精彩，咱们该怎么选？”
此时另一人提醒道：“潘处之前就提过，说这首《样样红》还有待考察。”
“如今一下来了两首，潘处怕是又得...”
听着这些，马卫东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即想到了什么便一挥手。
“两首都要！”
“可潘处那儿？”
“潘处那边你们不用管，你们赶紧将曲子整理好，我马上带着磁带去找总编！”
潘处？
那豁嘴？
以后能不能说话都是个问题，还想着找姜小乐的事儿呢？
一听这话，两名技术员对视了一眼。
要出大事！
半个小时后，人民广播电台总编辑办公室内。
“小马，这次你办得不错，这两首曲子一首比一首精彩。”
“两首都留下吧！”
“《样样红》依旧安排给《文化生活》。”
“《渔舟唱晚》先等等，后面再说。”
“是，总编，那《样样红》放在哪一天开始？”
总编辑听着磁带里飘出来的笛曲，脸上带笑，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今晚！”（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