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呼啸着灌了进来。
孙浩瘫软在血泊和烂木头堆里,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站在土炕前、正缓缓收回拳头的陈通,眼中的神采在极度的惊恐与不甘中,迅速黯淡了下去。
直到死,他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凡人武夫,能一拳砸碎仙师的脖子。
柴房内,陈通站在风雨的缺口处。
他右手拳头上沾满了粘稠的仙师之血,一滴一滴顺着指尖砸在泥水里。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而是微微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那翻江倒海般平息下来的汞浆气血。
一息。
不,连半息都不到。
从孙浩破门、到他出拳瞬杀,整个过程在狭窄的空间内进行得干脆利落。
孙浩没有机会祭出飞剑,没有机会念动法咒,更没有机会触动传音符。
凡人近身,一拳弑仙。
“呼——”
陈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短时间内将气血催动到极致后的虚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血的拳头,又转头看向窗外那漆黑、狂暴的风雨夜色。
虽然解决了一个孙浩,但这也意味着,刘峰那边很可能很快就会察觉到异样。
收账的时刻,比预想中的,来得还要快。
他从怀里摸出羊皮账本,用炭笔在“孙浩”的名字上,冷酷地画下了一个黑色的叉。
“孙浩已死。”
陈通低语,“明晚的局,已经提前到了今夜。”
——
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极浓的血腥味。
柴房干草堆里,孙浩气绝多时。
他折断的脖颈流出粘稠的血,顺着破烂的门板渗入泥地,那双突出的眼睛里死灰一片,惊恐还未散尽。
陈通站在血泊前,右拳发烫,上面的血迹带着修仙者未散的灵气。
他没有挪步,只是极轻地调整着呼吸。
随着《敛息术》运转,他体内如汞浆般沸腾的气血迅速向内收缩、平复,重新归于深不可测的气海。
“呼。”
一口浊气吐出。
他的面色在刹那间褪去血色,重新变回那个气息全无、气血败坏的残废杂役。
【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在脑海中死死维持。
突然,柴房最阴暗的角落里,一团阴影诡异地蠕动了一下,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无声落地。
是老刘头。
这个平日里在杂役院喂马、唯唯诺诺的老汉,此刻穿着一身油腻的短打。
他脸上罩着一层死人般的灰败,可一双眯起的死鱼眼却亮得有些骇人,透着老练与冷酷。
老刘头没看陈通,直接蹲在孙浩的尸体旁,嫌恶地挑了挑眉:“啧,下手真黑,喉骨都砸碎了。”
话音未落,他熟练地从腰间摸出一个缺口的黑瓷瓶,拔掉木塞,手腕平稳一抖。
“嗤——”
一滴粘稠的绿液准确滴在孙浩胸口。
刺鼻的焦糊味伴着幽绿浓烟腾空而起。
正是陈通买来的化尸水,触及血肉,孙浩那具炼气七层的坚韧肉身竟如冬雪遇烈火,迅速消融。
骨骼溶解的刺啦声瞬间被外面的暴雨声吞没。
老刘头的动作行云流水。
在肉身腐蚀的刹那,他枯瘦的手指闪电般探入即将化掉的衣物中,一把扯下孙浩腰间的玉佩,顺带摸出了几枚碎灵石。
陈通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在【拳心通明】的视野里,老刘头的每一步动作都极其讲究轨迹。
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在毒烟中穿梭,不仅没沾上一滴毒液,甚至连脚下的站位都避开了地面受力的核心节点——这是为了防止留下任何凡人的脚印。
不过十个呼吸。
一具壮硕的修士尸体连同衣物法器,彻底化为一滩黑水,顺着泥沙渗入地缝。
空气中连一丝血腥味都没留下,只剩下一股霉烂的泥土气。
“啪。”
老刘头塞好瓷瓶,捏着那块扯下来的玉佩,眉头微微一凝。
这是子母追魂符的子符。
孙浩一死,子符已布满细密裂纹,内门的母符随时会生出感应。
老刘头冷哼一声,从另一个布袋里抓出一把散发着腥味的黑色药粉,劈头盖脸洒在玉佩上。
药粉遇空气化为胶状角质,将裂纹死死糊住,竟生生将那一缕正欲逸散的神魂波动隔绝在内。
子母符的感应被强行延后了。
“内门执法堂的追魂术,糊弄毛头小子还行,想瞒过老子的药,差得远。”
老刘头拍掉手上的药粉,慢腾腾地转过头,一双死鱼眼盯着陈通,嘿嘿低笑,“小子,拳头够硬。可惜动静大了点,要不是老子一直盯着,你这柴房早被内门的巡查飞剑削平了。”
陈通神色平静。
这种毁尸灭迹、欺天瞒地的善后手法,绝非一日之功。
“刘千山动身了?”
陈通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铁摩擦。
“动了。”
老刘头歪了歪嘴,将孙浩的几枚碎灵石随手丢在土炕上,发出叮当脆响,“刚走一炷香,骑着仙鹤往西边白骨窟去了。那老东西多疑得很,走前还在执事堂布了三道防线,不过他的肉身既然离了宗,神识自然也带走了。”
陈通转头看向窗外。
暴雨倾盆。
“孙浩死在俺这里,刘峰要不了多久就会起疑。”
陈通抬起右手,借着窗外一闪而逝的雷光,将拳头上残留的血迹用力擦净。
他的脸色依旧是刻意伪装出的惨白,但眼神却亮得不行。
“这块子母符,能撑多久?”
“最多半个时辰。”
老刘头将玉佩随手扔在地上,“药效一过,子符彻底碎裂。刘峰在洞府里就能感应到孙浩横死。到时候,那小王八蛋就算是头猪,也知道事情败露了。”
“半个时辰,够了。”
陈通弯下腰,将刚才因为爆发暗劲而震松的布鞋重新穿好,用脚趾顶了顶鞋底的夹层。
那里藏着羊皮账本,上面精准记录着刘峰在乱石小路回援时的盲区、神识极限、以及昨夜受创后仅剩五成的护体灵气阈值。
赵坤已死,孙浩已灭,刘千山离宗。
这外门刘氏一脉砸在他身上的百年苦役、当年险些要了他命的随手一击,所有的因果,都在今晚等一个了结。
“收账的时机到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