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筑基归宗,风声鹤唳

    初二,清晨。

    白骨窟方向的天空刚翻起一线鱼肚白,外门上空便传来一声撕裂耳膜的锐利剑鸣。

    一道惨白色的剑光如流星般坠向外门执事堂。

    剑光尚未落地,恐怖的威压便如潮水般席卷开来,压得整个外门山头所有的低阶修士与杂役齐齐打了个寒颤。

    刘千山归宗了。

    本该在白骨窟待满一夜、甚至盘桓数日的筑基期执事,提早了足足三个时辰现身。

    陈通此时正坐在柴房的土炕上。

    在昨夜狂热的杀戮与潜行后,他的呼吸已重新平复,体内的汞浆气血在《敛息术》的驱使下,再次死死向着小腹丹田收缩。

    胸口的古玉散发着淡淡的凉意,将他脑海中关于昨夜崖底的一丝一毫杀机,尽数沉淀进无底的深渊。

    他静静地坐着,像是一截早已腐烂在土里的枯木。

    “轰!!”

    外门方向,陡然爆发出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暴戾怒吼。

    那声音由灵力裹挟,瞬间炸响在每一个外门杂役的耳畔。

    紧接着,一股犹如实质的筑基期神识,带着毁灭性的杀意,像是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从执事堂横扫而出,在万分之一个刹那间,便将方圆数里的外门属地彻底覆盖。

    刘千山发现刘峰死了!

    不仅儿子成了死无全尸的血雾,连他用来讨好内门赵长老、耗尽心机掳掠来的极品炉鼎苏红袖,也彻底人间蒸发。

    那处隐秘的崖底密洞,此刻只剩下一片被魔道碎玉残渣和散修厮杀后的狼藉。

    “谁干的!究竟是谁干的!!”

    刘千山的怒吼声几乎让山林震颤。

    百丈神识,毫无顾忌地寸寸刮过地皮。

    杂役院的破烂柴房首当其冲。

    那股属于筑基大修的神识在触及柴房烂木门的刹那,粗暴地穿透了进来。

    它比刘峰那仅有二十丈的孱弱神识强了十倍不止,不仅能查验气血,甚至带着一丝入微的穿透力,试图探查每一个活物骨骼深处的灵力波动。

    神识在陈通的头顶生生停住。

    极其恐怖的压迫感让陈通浑身的皮肉本能地想要紧绷。他死死咬住舌尖,不让身躯产生一丝活人该有的战栗反馈。

    在刘千山的筑基神识视野里,此时的柴房内只有一个,皮肤泛着病态的惨白,心跳迟缓至极,浑身气血衰败败坏,体内更是空空如也,连一丝最微弱的引气入体痕迹都没有。

    这只是两个在仙家大修眼中,连一脚踩死都嫌脏了鞋底的凡人蝼蚁。

    三息之后,那股暴虐的神识带着浓烈的嫌恶与愤怒,从柴房中退了出去,转而疯狂地扫向外门的各大散修集市和弟子居所。

    刘千山,第一轮探查一无所获。

    但他生性残忍、多疑毒辣。

    在最初的震怒过后,这位筑基执事的理智开始迅速回笼。

    虽然崖底留下的痕迹无一不在指向魔道散修越货杀人,但他绝不相信天底下会有如此巧合的劫掠。

    他需要当面审视每一个可能出现在崖底、或者与刘峰有过交集的人。

    ——

    半个时辰后。

    杂役院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几名穿着外门执法服的练气期弟子脸色铁青,手里拎着倒钩铁链,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都给老子滚出来!执事大人传召,去外门大堂!慢了一步,当场格杀!”

    马六早就吓得脸色苍白,连滚带爬地从管事房里钻了出来,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陈通也缓缓睁开眼,他的脸色依旧维持着《敛息术》逼出来的惨白。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草堆里、已经用凡间闭气法装作昏死过去的铁山,随后一瘸一拐地挪到门边,伸手推开了柴房那扇破烂的木门。

    他的左腿依旧拖在地上,右手死死扶着门框,剧烈地咳嗽着。

    “仙师……仙师老爷,出……出啥事了?”

    陈通的声音满是恐惧。

    “少废话,残废也得给老子爬过去!”

    一名执法弟子嫌恶地看了一眼陈通那一瘸一拐的腿,手中的铁链狠狠在半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外门大堂前,此时已经跪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足足上百名杂役、倒腾黑货的散修,以及负责外门巡逻的低阶弟子,全都在这刺骨的晨风中瑟瑟发抖。

    大堂正中央,摆着一把铺着妖兽皮的太师椅。

    刘千山坐在此处。

    他身穿一件黑红相间的执事长袍,原本红润的面容此时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腰间那柄本命飞剑青木剑虽然未曾出鞘,但吞吐不定的青色剑气已经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割裂开无数道寸许深的口子。

    他正用一种野兽般审视死物的目光,从每一个跪倒在地的人身上刮过。

    “昨夜子时,你们在哪里?谁看见了可疑之人?谁敢隐瞒,这柄飞剑便是他的归宿”

    刘千山的声音极低,却带着让练气期修士都心惊胆战的寒意。

    底下一片死寂,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磕头与求饶声。

    “执事大人明鉴!小人昨夜一直在丹房守炉,有同门做证啊!”

    “执事大人,小人昨夜在集市喝酒,绝没去过崖底啊!”

    陈通跪在人群最后方最偏僻的角落里。

    他低着头,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动作显得极度吃力,左腿不自然地外翻扭曲着,甚至因为长时间跪地,那条伪装成重伤的瘸腿开始微微打颤。

    在【拳心通明】的视野中,他并没有去看刘千山的脸,而是死死盯着刘千山藏在袖子里的左手。

    那里有一枚玉质的圆盘,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追踪母符。

    陈通心中微微一凛。

    老刘头昨夜虽然用特殊药粉隔绝了孙浩和刘峰随身携带的子母追魂符,但刘千山此刻显然在试图通过母符,强行召唤或者感应那些消失的子符。

    幸亏老刘头手法轻车熟路,那些子符恐怕早已随着尸水,化作了黑风谷最深处的污泥。

    任凭刘千山如何催动法力,那玉盘上的红光始终明灭不定,无法锁定任何方位的气息。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见搜魂和感应皆无效果,刘千山猛地一拍桌子。

    “轰!”

    坚硬的太师椅扶手瞬间被筑基期的灵力震成漫天木屑。

    跪在最前面的几名外门巡逻弟子被这股气浪迎面扫中,脸色一白,当场喷出一口鲜血,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只是拼命地把头贴在地上。

    “昨夜巡逻杂役院的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刘千山的目光陡然一转,厉声喝道。

    马六浑身一颤,软得像一摊烂泥,几乎是用膝盖磨着地面爬了出来:“执……执事大人!是小人马六!小人昨夜一直在管事房对账,杂役院里绝对没有外人出入啊!”

    “没有外人?”

    刘千山森然冷笑。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随着他的逼近,那股筑基期的恐怖威压开始呈直线飙升,压得大堂前的青石板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开裂声。

    他走到马六身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老子的儿子,是怎么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变成一滩碎肉的?!”

    “小人不知!小人真的不知啊!”

    马六吓得大小便失禁,疯狂磕头,额头上瞬间一片血红。

    刘千山没有再听他解释。

    他的耐性已经彻底耗尽,左手一抬,五指成爪,掌心之中陡然爆发出一股惨白色的吸力。

    引力术。

    马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隔空摄到了刘千山的手掌之中。

    刘千山的五指如钢钩般死死扣住了马六的头颅,体内的筑基期法力毫无保留地强行轰入了马六的泥丸宫中。

    搜魂术。

    修仙界最残忍的法门之一。

    被搜魂者,轻则变成白痴,重则脑浆崩裂、神魂俱灭。

    “啊啊啊啊——!!”

    马六的双眼猝然凸出,眼白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整个人如同疯狗般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的记忆被狂暴的筑基法力粗暴地翻阅、撕碎。

    陈通在人群后方冷眼旁观。

    他的心神死死沉入古玉撑起的帷幕后,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马六知道什么?

    马六只知道他昨夜在管事房喝了一夜的闷酒,知道陈通那个残废白天还在吐血,知道月底对账的期限。

    马六的记忆里,干净得没有任何关于昨夜崖底伏击的痕迹。

    三个呼吸后,马六的抽搐渐渐停了下来。

    他的鼻孔、耳朵和眼角同时流出了乌黑的鲜血,整个人瘫软得像一袋没有任何骨头的死肉。

    刘千山嫌恶地一甩手,将马六那具已经脑死亡的尸体如同垃圾般丢在了一旁。

    搜魂的结果,依然是一片空白。

    杂役院在昨夜,除了孙浩偷偷摸摸进去过一次之外,再无任何异常动静。

    而孙浩进入柴房后的记忆,由于马六并未亲眼所见,搜魂术也无法凭空捏造。

    线索,在这里彻底断了。

    刘千山站在血泊旁,脸色阴鸷得可怕。

    他的目光在跪伏满地的杂役身上缓缓扫过。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恨不得将身子生生埋进泥土里。

    最终,他的目光在人群最后方、那个右腿歪斜、身体不断打颤的陈通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

    生性残忍、双重多疑的筑基执事,哪怕在搜魂无果、痕迹全无的情况下,心中那股宁错杀、不放过的暴戾直觉,依然在疯狂地叫嚣。

    他死死盯着陈通那具破败的肉身,眼中的杀意,在这一刻几乎凝结成了实质。

    陈通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青石板的缝隙,任由散乱的头发遮住脸庞,将一个快要被仙人威压活活吓死的杂役姿态,做到了极致。

    两丈,百丈。

    刘千山的目光阴沉,在大堂前死寂的人群中缓慢刮过。

    被搜魂搜成白痴、满头溢血的马六被扔在一旁,形同死狗。

    筑基期的血腥威压如巨山压顶,死死钉在每个人的脊梁骨上。

    陈通趴在跪伏人群的最末端,双手按着冰凉的青石板。

    大成《敛息术》与胸口古玉死死咬合,将他体内奔腾的汞浆气血与昨夜的滔天杀意尽数锁死。

    在刘千山那近乎入微的百丈神识扫视下,他暴露在外的气血心跳、骨骼脉搏,均完美契合一个旧伤未愈、惊恐过度的凡人杂役。

    但刘千山没有移开视线。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中,惊疑与残忍交织。

    理智和现场的证据都在告诉他,昨夜之事是魔道行径——残留的魔道碎玉、被暴力砸断的锁灵链、毫无破绽的化尸水痕迹,皆是老练散修或魔道妖人的手段。

    一个废物杂役绝不可能拥有化尸水,更不可能在不惊动阵法的情况下强行运走纯阴炉鼎。

    可刘千山生性极度多疑。

    他深知儿子刘峰虽然张狂,但行事一向谨慎,却偏偏在初一子时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

    突地,一缕半个月前的记忆线索窜上他的心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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