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以为,沙书记怎么可能让我提名市长?”江小易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是高老师的学生,但对高老师也不算亲近。沙书记在下棋。”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听懂了江小易的意思,沙瑞金提名江小易当市长,不是因为他跟高育良的关系,而是因为他不完全是高育良的人。
沙瑞金需要一个既能稳住高育良、又能独立于高育良之外的人。江小易,就是这个棋子。
“小易,无论如何,咱们都是自己人。”李达康的声音很诚恳,“我这面绝对帮你。”
江小易看着李达康,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李达康这话不完全是真心的,李达康这个人,永远把利益放在第一位。
但至少,在当下这个时间点上,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李达康需要他稳住光明峰项目,他需要李达康的支持上位。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谢谢达康书记。”他的声音很真诚。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沙书记为什么要保侯亮平?”
江小易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这还不简单?沙书记是钟书记的人呗。”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你确定?”
“十分确定。”江小易的语气很笃定,“这在京城也不是什么秘密。”
李达康沉默了。他的脑子里在消化这个消息,沙瑞金是钟正国的人,钟正国是侯亮平的岳父,所以沙瑞金保侯亮平。
这条逻辑链是通的。但问题是,上面派沙瑞金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沙瑞金是钟正国的人,那他是来给钟正国办事的。办什么事?
“那上面让沙书记下来是……”李达康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小易的表情变得谨慎起来。他看了看门口,确认门是关着的,然后压低声音说:“这个我知道的不多。我也就是走之前听我领导说,赵书记抢了别人的东西。现在赵书记离开汉东,那人要抢回来。”
李达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赵书记,赵立春。抢了别人的东西,抢了谁的?那人要抢回来,怎么抢回来?
“你的意思是……”李达康试探的问了一下“有人要办赵书记?”
江小易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可什么都没说”。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李达康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短,但意味深长“行,我今天在你这里知道不少东西。还是上面下来的人神通广大呀。你先忙,我走了。”
江小易送他到门口。李达康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江小易一眼。
“小易市长,明天常委会,我会说话的。”
“谢谢达康书记。”
李达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江小易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关上了门。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李达康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他说了那么多,李达康只问了一个问题——“沙书记为什么要保侯亮平?”
然后他自己就把剩下的都推出来了。沙瑞金是钟正国的人,钟正国要办赵立春,沙瑞金下来就是来办这件事的。
至于李达康会怎么利用这个消息,那是他自己的事了。
江小易看了看表。该下班了。他正准备收拾东西,手机响了。
一个京城号码,没有标注。但他认识这个号码,不是存在通讯录里的那种认识,而是刻在脑子里的那种认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接听键“小艾同学,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钟小艾的笑声从话筒里传来,清脆、干净,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你猜猜我在哪。”
江小易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在汉东吧?”
“别废话。”钟小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在汉东国际酒店。一会儿你过来,请我吃饭。”
江小易的头一下子大了。他揉了揉眉心,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钟小艾来汉东干什么?
是公事还是私事?她知不知道侯亮平的事?她来找他,是为了叙旧,还是有别的事?
“我一会儿要去老师家一趟。”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老师找我,可能晚点儿。”
“嗯——”钟小艾拖长了声音,“也行。我也去。一会儿老师家见。”
江小易愣了一下:“你也要去?”
“怎么了?高老师也是我的老师。我来了汉东,不去看看老师,说不过去吧?”
江小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知道钟小艾说得对——高育良也是她的老师,她来看老师,天经地义。
但他心里清楚,钟小艾来高育良家,不只是为了看老师。
“好。”他最终说,“那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电话挂了。江小易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特么操蛋,风流债不能欠呀。
江小易到高育良家里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钟小艾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跟高育良说话。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衫,头发披散着,比白天在电话里的声音看起来更柔和一些。
祁同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正在剥皮,橘子皮的清香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哟——”祁同伟看见江小易进来,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不是江市长吗?您来了,幸会,幸会。”
他站起来,装模作样地伸出手,一副要跟领导握手的样子。
江小易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滚犊子。少打趣我。我这个市长咋来的,你们没数吗?”
祁同伟哈哈大笑,重新坐回椅子上,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钟小艾在旁边放下茶杯,看了江小易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祁学长有没有数我不知道,反正我有数,用我家猴子换的呗。”
客厅里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高育良咳嗽了一声“这是小易自己的努力,组织的肯定,你们俩都给我好好说话。”
祁同伟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但底下的轻松还在:“老师,在家里,开个玩笑罢了。别当真。”
江小易也笑了,走到沙发旁边坐下,语气随意:“老师就是严肃。”
吴老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
她的目光在几个学生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和嗔怪“好了,老高,你也先别教育你这些学生了。吃饭了。”
饭桌上,气氛比客厅里轻松了许多。吴老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一个酸辣汤,都是家常口味,但做得精致。
祁同伟吃得最多,连吃了两碗饭,排骨啃得干干净净,一边吃一边夸吴老师手艺好。
钟小艾吃得少,但每一口都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江小易坐在她对面,低着头吃饭,不怎么说话,但偶尔抬起头,目光会不自觉地扫过钟小艾的脸,然后又迅速移开。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慢慢地吃着,目光在三个学生之间来回移动。
饭桌上的话题很随意。祁同伟讲了一个公安厅的趣事,说有个小偷被抓了之后非说自己是在做行为艺术,把审讯室的民警都逗笑了。
钟小艾讲了一个最高检的案子,说有个贪官把现金藏在棺材里,结果被他自己的亲弟弟举报了。
江小易没有讲什么,只是听着,偶尔笑一下。
高育良也没有讲什么。他只是看着他们,像是一个老园丁看着自己种下的树苗,终于长成了大树。
吃完饭,江小易和祁同伟帮吴老师收拾碗筷。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碗,配合得很默契。
吴老师站在旁边,笑着看他们,嘴里念叨着:“你们这些孩子,从小就懂事。”
客厅里,钟小艾和高育良坐在沙发上。茶已经泡好了,龙井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钟小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高育良。
“老师,我来的意思,您知道。”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小艾,你来的意思我知道,猴子的事,我这个当老师的,也是爱莫能助。”
钟小艾道“老师,您这就做的够多的了,要猴子不是你的学生,双开都是他侥幸。至于检察院检察员赵明辉,降一级留用,这次确实委屈他了,等这个风头过了,我们会补偿的。”
高育良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他知道钟小艾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钟小艾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老师,猴子犯错了。我爸的意思是,让他来汉东历练一下。”
高育良眯了一下眼睛,正了正眼镜。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给自己一个思考的时间“哦?打算让他干什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