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您误会了。”李达康的语气依然很平静,“我是怕胡一统给您打马虎眼,犯了错。”
“李达康,我别的不问。”陈岩石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你该怎么处理胡一统是你的事,我就想知道,大风厂那些人什么时候能放?大风厂什么时候能正常开工?”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岩石差点气炸的话。
“陈老,这个您问我,那真是问到我的盲区了。以前市长不在,我代为管理。现在有市长了,您找我就不合适了,我也要注意班子的团结,不能越俎代庖。”
陈岩石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越俎代庖?你李达康什么时候在乎过“越俎代庖”?
以前钱市长在的时候,你把市长的活都干了,钱市长不得已主动申请跑去党校学习了,准备换个地方,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越俎代庖?现在跟我扯这个?
“李达康,你不用想跟我踢皮球!”陈岩石的声音又大又尖,“你就是敷衍我!我要找高育良告你!”
“陈老,您看看您,您误会了不是?”李达康的语气依然很平静,“我完全是按组织流程来办事,这怎么能算有问题呢?您去找江市长吧,我这面确实不太了解情况。”
说完,李达康挂断了电话。
陈岩石握着手机,站在公安局的台阶上,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像一棵被暴风吹弯了的老树。
他在官场上混了大半辈子,从来都是他骂别人,当年赵立春还不是让自己逼着做了检查,自己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敷衍过?
李达康这个人,以前虽然强势,但至少还讲道理。现在倒好,道理都不讲了,直接挂电话。
自从李达康和高育良结盟之后,就彻底放弃了投靠沙瑞金的念头。
他本来还想在沙瑞金那边留一条后路,但高育良的那顿饭让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沙瑞金不会用他,也不信任他。
沙瑞金要的是听话的人,而他李达康,恰恰不是听话的人。
既然如此,不如跟高育良联手,现在高育良是省三,自己省九,等省二退了,高育良上去,自己也能往前走一步,即使原地踏步,那干起活来也是舒心的,起码现在高育良不敢得罪自己。
而且李达康知道江小易有背景,应该还不小,能让沙瑞金在常委会上吃瘪的人,能是小角色吗?没必要跟江小易对着干。
陈岩石被李达康挂断了电话,气得不行。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迈开步子,直奔市政府大楼。他要找江小易。李达康把球踢给了江小易,胡一统把球也踢给了江小易。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找江小易。好,他就去找江小易。
他倒要看看,这个从能源部下来的、高育良的学生,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到了市政府大楼,走进电梯,按了五楼的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快步走向江小易的办公室。秘书拦住了他。
“陈老,您找市长?他不在。”
陈岩石的眉头皱了起来:“去哪儿了?”
“去了光明峰工地。上午有个项目协调会,江市长亲自去了。”
陈岩石转身就走。他出了市政府大楼,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光明峰。
出租车在工地的入口处停下来,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工地上塔吊在缓慢地转动,混凝土搅拌车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脚手架上穿梭。他站在工地门口,四处张望,想找到江小易的身影。
但他没有找到。
因为江小易在陈岩石到了市政府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当陈岩石来光明峰找他的时候,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工地的另一个出口,绕了一圈,回了市政府。
倒也不是江小易怕陈岩石,只是觉得这个人烦人。
这老头有点倚老卖老,而且给这样的人办事,不会落下什么好,办好了他认为你应该给他办,办不好,他就站在道德最高点,指责你。
江小易现在有个感觉,这个赵立春能把汉东维持成现在这样,能放过陈岩石这样的人,真的是心胸开阔呀。
但想到最后赵立春间接因为陈岩石的搅和把汉东的基本盘都丢了,也是叹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江小易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距离人代会还有不到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必须把“代”字去掉,必须把光明峰的项目稳住,一切挡他路的,都要被扫进历史的垃圾桶。
而陈岩石,不是他的目标,也不是他的障碍。他只是一只烦人的苍蝇,嗡嗡嗡地在你耳边转,但还不能一巴掌拍死,毕竟这陈岩石身份特殊。
江小易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胡一统发来的短信。
“市长,王文革交代了。有人教他组织护厂队,挖壕沟,垒沙袋。教的人,是陈岩石。”
江小易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固定证据,对外不要透露信息,至于王文革,先扔看守所,其他的不用管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陈岩石指示王文革对抗拆迁,就是秃子头上虱子,明摆着,他早就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有证据是另一回事。现在证据有了,但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
因为陈岩石是沙瑞金的养父,是汉东政法系统的元老,是“举着骨头当火把的老革命”。
你动他,就是跟沙瑞金宣战,就是跟整个汉东的老干部群体宣战,现在还不到时候。
沙瑞金现在风头正盛,来了汉东也才两个月,要是现在发难,难免会给上面留下不好的印象,江小易以后肯定不会止步于汉东,没必要为了沙瑞金把自己搞的一身骚。
他还不想打这场仗,至少,现在不想。
刚才溜了一下陈岩石,让陈岩石跑空,想来陈岩石一会还会来找自己,这个老石头倔的很。
正想着怎么对付那个老倔驴的时候,手机响了。
江小易看了一眼屏幕,竟然是祁同伟。
算算时间,祁同伟去东山也有半个月了吧,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他那边有没有结果,能不能在年前把事做完。
江小易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还没等说话,就听见对面传来的声音。
“小易,东山有大事。”祁同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可要谢谢你了。”
江小易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意椅子上道“怎么?有收获?”
祁同伟的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底下的激动“何止有收获,一条大鱼,足以让我上副省的大鱼,没有任何人能拦住我上副省的大鱼。”
江小易等祁同伟发泄完之后道“同伟,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你现在有些得意忘形了,要不是老师这么多年一直罩着你,就你这性格,别说厅长,连京州市局长你都费劲。”
祁同伟有些不好意思“小易,我确实有些激动,不过实在太震撼了,不查不知道,这一查,吓了我一大跳,我这个公安厅长真是白干了。”
江小易道“行了,我就是给你一个提醒,起码现在我在汉东,老师也在汉东,你稍微得瑟点儿没事,但你也四十多了,稳重点儿,好了,说正事儿吧。”
祁同伟郁闷道“小易,从我娶梁璐开始,你是隔三差五的就打电话来训我,知道的咱们是一个寝室的兄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我的老师。”
江小易道“好了,别贫了,说正事,你给我打电话过来应该不是说你有发现吧,这个不用你说,我知道塔寨的大致情况。”
祁同伟换了一个表情,开始说正事“小易,事情有些严重,塔寨的事我就不多说了,按照反恐标准来都够了,可是他们的保护伞我该怎么办。”
江小易问道“都有谁。”
祁同伟道“我知道的有副局长马云波,还有刑警队长陈光荣,现在有个麻烦,陈光荣是市长陈泽文的亲戚。”
江小易道“你不要管这些事,无论是陈家兄弟还是那个马云波,都是藓疥之疾,你只要把活干明白了 一切都是浮云。”
祁同伟道“还有一件事,就是这个马云波,马云波参与其中。不过也算是情有可原我想问问你该怎么办。”
“仔细说说马云波的事。”
“是这样的。”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马云波一直是禁毒一线的战士。后来被毒贩报复,有人持枪想要截杀他,他的妻子为了救他,替他扛了一枪。霰弹枪,现在身体里还有钢珠。”
“这样的英雄怎么会参与到里面?被腐蚀了?”
祁同伟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
“马云波的妻子扛不住疼痛,就偷偷吃了禁药。比医用的量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