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推开病房的门时,马云波的妻子正靠在床头,目光有些涣散地盯着窗外。
“嫂子,今天气色看着不错呀。”祁同伟把手里的一篮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尽量轻松。
她看了一眼门口,只有祁同伟一个人,心里便咯噔了一下。她了解自己的丈夫,如果没事,他一定会来。
现在老马没出现,那就说明出事了。其实她心里一直清楚,自己吸毒这件事,迟早会把老马拖下水。
她太明白缉毒这条线了,干这行的,天天在黑白之间走钢丝。
老马为了她,一定跟毒贩做过交易,妥协过,甚至可能包庇过。她不敢想具体是什么,但她知道,那都是死罪。
“老马……是不是被抓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太多惊慌,仿佛这一天她已经在心里预演了很多遍。
祁同伟没接这个话,只是拉过椅子坐下来,语气放得更缓了些:“嫂子,你先好好养伤,身体要紧。你体内的那些钢珠,我托了京城那边几个专家看了片子,都说有希望取出来,技术上不是问题。就是这段时间,可能要委屈你一下,那些药……”
话还没说完,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没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微微发颤:“同伟,你别劝我了。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那些东西……我不吃了。明天,就明天,你们把我送戒毒所去吧。我要戒,我一定得戒掉。”
祁同伟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嫂子,你先别急。我跟医生仔细聊过你的情况,你那个瘾说实话不算太大,但你现在这个身体状态,钢珠还没取,一下子强行断药,身体扛不住。我已经让医生给你量身定了一个方案,一步步来,你只要配合治疗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马云波的妻子低着头,手指攥着被角,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已经沙哑了:“同伟,我还能见到老马吗?这辈子……是我连累他了。要不是我,他不会走到这一步。”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而坚定:“嫂子,别想那么多。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把身体养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日子还长着呢,会有机会的。”
祁同伟轻轻带上门,走廊里早已有人在等。他整了整衣领,跟着郝部长往京州的方向赶去。
江小易在祁同伟和郝部长认错的时候,已经到了机场。
他把车停在机场的停车场里,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他拿起手机,拨了裴婉晴的号码。
“婉晴,我一会儿要去京城。咱爸要的东西,我拿到了,我就不打扰他了,一会你给崔秘书打个电话说一下。”
裴婉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担心:“好。哪天回来?”
“我看了航班。如果顺利的话,今晚上往回走,半夜就能到家。”他顿了一下,“下午常委会,我放心不下。”
裴婉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你呀”的无奈。
“你一个没入常的,瞎操什么心?”
江小易也笑了。他知道裴婉晴说得对,他不是常委,常委会上没有他的位置。
“这盘棋我都布了好几个月了,可不能因为这点事,失了先机。”
裴婉晴沉默了一下“那你小心点,有什么困难,给我打电话。”
“好。”
江小易挂了电话,推开车门,下了车。冬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他裹紧了外套,走进了航站楼。
机场里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江小易走到柜台前,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在候机厅里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把登机牌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掏出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到机场了。下午的会,记住我说的话。”
过了几秒,祁同伟回了一条:“放心。
广播响了,通知登机。江小易站起来,拿起登机牌,走向登机口。
飞机落地了,机身轻轻震了一下。江小易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包,走出了机舱。
京城的空气比汉东更干,风更大,吹得人脸上发紧。他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向出口。
出口处,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人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江先生”。江小易走过去,年轻人微微欠身。
“江市长,车在外面。裴书记在等您。”
江小易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了航站楼。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着,速度很快。江小易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京城。
车子在一栋不起眼的大楼前停下来。江小易下了车,走进大楼,坐电梯上了顶楼。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到一扇门前,敲了两下。
“进来。”
江小易推门进去。裴一泓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看见江小易进来,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来了?”
“爸。”江小易走过去,从包里掏出那个笔记本,放在桌上,“东西拿到了。”
裴一泓看着那个笔记本,看了很久。他
“你看过了?”裴一泓的声音很平静。
“看过了。”江小易没有隐瞒,“代号。我看不懂。”
裴一泓点了点头,伸手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裴一泓翻完最后一页,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江小易,目光很深。
“你知道这里面提到的人是谁吗?”
江小易摇了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裴一泓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你小子,还算懂事。”
江小易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站在那里,等着裴一泓的下文。
“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裴一泓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笔记本留在我这里。你回汉东,该干什么干什么。”
江小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裴一泓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沙瑞金那边,你暂时不要跟他硬碰硬。他不是你的目标,也不是你的敌人。你的敌人,不在汉东。”
江小易的心跳快了一拍。不在汉东,那在哪里?在北京?在部委?在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裴一泓没有给他机会。
“去吧。赶下午的飞机,还来得及。”
江小易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飞机落地的时候,京州的夜空已经全黑了。江小易解开安全带,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十几条消息涌了进来。
他还没来得及看,祁同伟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祁同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喊出来的人。
“小易,提名副省长的事,常委会上通过了。”
江小易愣了一下,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站在廊桥里,身后是急着下飞机的乘客,有人从他身边挤过去,有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他没有动。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沙瑞金来汉东的第一天,就在第一次常委会上冻结了一百二十名干部的任免,明其名曰“我刚来,不了解情况,了解了解再做决断”。
这一百二十人里,有祁同伟。现在,不到四个月,这个冻结就被打破了。不是沙瑞金想通的,是他被逼的。
“咋回事?”江小易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警觉,“沙书记刚来汉东的时候,不是冻结了一百二十名干部的任免吗?怎么给你放开了?”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巴拉巴拉说了半天,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一样,有时候激动得语无伦次,有时候又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江小易一边听,一边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航站楼。
冷风迎面吹来,他裹紧了外套,站在路边,听着祁同伟把下午常委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沙瑞金来汉东三个多月,开了四次常委会。第一次是刚来的见面会,冻结了一百二十名干部的任免,说是要“先了解情况”。
第二次是在林城调研的时候,丁义珍出事,逃跑、被抓、跳江自杀,一条龙服务,一气呵成。
本来沙瑞金的领导想要联合钟正国给对付赵立春联盟来个开门红,没想到脸没露,把屁股漏出来了。
不仅暴露了汉东检察院“不听话”的隐患,还让钟正国的女婿侯亮平脱了裤子拉磨,转圈丢了一趟人。
第三次是,刚去吕州调研,116事件爆发,大规模的群体事件,到现在收尾还没完成。
虽然沙瑞金强势的按下了这个事件,会上还把祁同伟处理了,但得罪了以郝部长为首的公安部,而且赵东来至今还在家“休息”。
现在是第四次,塔寨的案子,祁同伟立功,郝部长亲自来给祁同伟撑腰。
每一次,事件都比上一次更大;每一次,沙瑞金都被动;每一次,他都在失去主动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