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染没接话,走过去。
随手抄起一口小铁锅。
走到甄岱劲跟前,双手一抬,往甄岱劲头上一扣,像个帽子,尺寸合适。
甄岱劲一愣。
“殿下给锅扣我头上弄啥类?背黑锅?”
顾墨染笑了笑,顺手扯过一顶旧毡帽,从边缘塞进铁锅里。
垫实。
顾墨染后退半步,抽出甄岱劲腰间的折冲府军刀。
没有任何预兆,照着那口黑锅,直接劈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
甄岱劲震得两眼发花,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顾墨染把军刀一扔。
伸手揭开铁锅。
甄岱劲捂着耳朵,晕乎乎地抬头。
定睛看向地上的那把军刀。
刀刃上崩出了一个手指宽的豁口。
再看那口小铁锅,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甄岱劲呼吸停了。
直愣愣地盯着那口黑锅,半天说不出话。
顾墨染用脚尖踢了踢那堆双耳小锅。
“平时拿去炒菜煮粥,谁也说不出毛病。”
他看着甄岱劲。
“战时翻过来扣在头上,穿上系绳。这就是防劈砍的钢盔。”
听到这里。
甄岱劲喉结剧烈滚动,两眼充血。
咦~
俺滴亲娘嘞,这逸王脑子咋真好使?
这逸州山高皇帝远,藩王私自搞点小动作,短时间也某啥大事。
还能想真多。
顾墨染转身,又踢了一脚旁边的厚背菜刀。
“这些菜刀,后厨切肉砍骨头。”
顾墨染顿了顿,语气平直。
“加上三尺长的木柄,打磨开刃。这就是战场上用来破甲的陌刀。”
“先让你那批本王亲眼见过的心腹使用,切勿大肆宣扬。”
“余下的,待本王亲自看过,看忠诚与否,再定。”
“啥呀?王爷,嫩看一眼,就能看出来忠诚?”
“那是自然,实不相瞒,本王还会看相。”
一番话甄岱劲听的指尖发麻。
他猛地扑过去,双手抱起那口铁锅。
手指死死扒着锅沿,不停发抖。
抬头看向顾墨染,眼神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敬畏。
那是一个常年带兵打仗的武将,看到了绝顶谋略家的狂热。
这哪里是逸王,这是真神!
逸州的折冲府,真要变天了。
顾墨染拍了拍他绷紧的肩膀。
“去办。偷偷把折冲府那批核心士兵的装备换个遍。”
甄岱劲重重点头。
眼眶发红。
转身冲出铁匠铺。
……
六日后。
京城。
皇帝寝宫。
熏炉里冒出浓烈的龙涎香,混杂着一股说不清的靡靡之气。
皇帝披着一件明黄单衣,靠在软榻上。
他手里拿着一本折子。
虽是皱着眉,但精神异常亢奋,眼睛瞪得很大。
眼底透着浓重的青黑。
脸颊更是凹陷了一块。
顾墨璃精挑细选的七名女子,正围在他身边。
有人捏肩,有人揉腿。
手法极尽巧妙,全是冲着那些能挑动气血的穴位去的。
皇帝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只觉龙体回春,精力无穷。
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
皇帝翻开手里那本顾墨染哭诉“炼丹炸山”的请罪折子。
他看了几行,气笑了一声。
“没出息的东西。”
把折子重重摔在地上。
旁边的女子赶紧娇滴滴地捡起来。
皇帝靠回去,闭上眼睛。
心里对老三的防备逐渐烟消云散。
一个怕死又没出息的废物。
这种人,怎么可能有什么反骨。
只是,他的身子真不行了?
难道是水土不服?沈灵儿都保不住他?
让他去封地,朕真的做错了吗?
是不是该召他回来?
还是说?
……
同一时间。
相州安阳。
顾墨辰手里捏着一张小纸条。
这是陈情刚传来的密报。
他死死盯着纸条上的字。
“炼丹求长生,似天雷,通巫蛊。”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顾墨辰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墨染啊顾墨染,你也有今天!”
他把纸条拍在桌子上。
觉得老三彻底废了。
巫蛊之术啊!这可是律法大忌!
这些把柄全抓在手里,日后只要找个机会往京城一报。
光是“通巫蛊”这一条,就能随时置顾墨染于死地。
幕僚站在一旁,没吭声。
顾墨辰转头,望向窗外。
外面是安阳的演武场。
场子里尘土飞扬。
三匹战马并排站着,马背上各站着一名士兵,再往上,又有三人叠成第二层。
最上头,还有两个人在拼命保持平衡。
整个人塔摇摇晃晃,底下那三匹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喷着粗气。
“稳住!稳住!”负责训练的军官扯着嗓子喊。
话音刚落,最上头那两个人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塔轰然倒塌,八个人摔成一团,马也被压得嘶鸣。
围观的百姓哄堂大笑。
“哈哈哈!又摔了!”
“这马戏好看!”
“十文钱值了!”
“瞧他们摔的狗吃屎,心里畅快,看他们以后哪有脸冲咱们凶!”
校场外头,还排着长队,都是想花十文钱进来看热闹的百姓。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拍手叫好,还有人嗑着瓜子,跟看戏似的。
顾墨辰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盘算着这笔账。
一个人十文,一天少说进来五百人,就是五千文。
一个月下来,光门票钱就能收上一笔。
再加上他听了幕僚的,策略改了。
现在出场的那些士兵,每天练马戏能领五十文辛苦费。
愿意的才练,不强迫。
而且单马叠八人,废马,现在优化成三匹驮八人,完美。
“殿下。”
幕僚凑过来,压低声音:“既能赚银子,又能让百姓看热闹,还能让士兵多拿钱,一举三得。”
顾墨辰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股得意。
“老三在逸州折腾那些破石头,有什么用?还不如我这马戏,来钱快。”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校场。
底下那群士兵又开始叠第二次,这回刚叠到第二层,马就不听话了,往旁边一窜,人又摔了一地。
百姓笑得更欢了。
眼里全无往日对士兵的敬畏。
顾墨辰也跟着笑。
校场角落里,有几个士兵低着头,脸色难看得要命。
其中一个,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
一刻钟后,幕僚察觉有些不对。
“殿下,此举似乎还是有些不妥……”
顾墨辰冷哼一声。
“你每天就想教本王做事?”
“传令下去,明天加练四层人塔。十文钱的门票,不能让百姓白花。”
幕僚皱紧眉头。
“殿下,瞧着百姓的样子,此举有作践老兵和战马之嫌。恐伤军心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