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染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金善雅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偏过脸,不敢看他。
顾墨染没说话,利落地拔出最后一根银针,低头凑到她耳朵边上说了句话。
“忍过今晚,明天再来一次。往后就不这么难受了。”
话音落在她耳根上,热的。
金善雅脖子一缩,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攥着床沿的布料,十根指头攥得骨节咯咯响。
抬起手,看着自己的五指。
指尖在微微颤抖。
顾墨染看着她举起来的手,把银针搁回托盘里,起身。
“歇着吧,明早本王再来。”
他说完转身要走。
金善雅盯着他的背影,喉咙里堵着一口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声音卡在嗓子眼里,挤不出来。
顾墨染已经走到帘子边上了。
他的手刚碰到帘布。
“等等。”
声音有些哑。
像是嗓子里卡了根刺,连她自己都被这声儿吓了一跳。
顾墨染停下来,回头看她。
金善雅攥着床沿站起来,披风从肩头滑下去,她没去管。
她走到顾墨染跟前,停在三尺之外。
就这个距离。
她已经站了十二年了。
三尺之内,罡气结界无声地嗡了一下,像水面泛起的涟漪。
她咬了咬牙,往前迈了半步。
顾墨染站在那儿,没动,也没后退。
他看着她。
金善雅深吸了一口气,把右手伸出去。
手指在抖。
不是害怕。
是不敢信。
指尖越过那条线的时候,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一息。
两息。
没有。
她的指头碰到了他的袍子。
料子是极好的,上面沾着外头的土腥气。
她没缩手。
五根指头一根一根收拢,攥住了袍角那一小撮布。
攥得很紧,像怕它跑了。
手掌整个贴上去,隔着衣裳,底下的东西是热的,在动。
她的眼眶一下子又红了。
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抓住了他腰间的衣带,手指绕了一圈,死死缠住。
然后她把脸埋了进去。
额头撞在他胸口的盘扣上,硌得生疼。
她没挪。
耳朵贴着他前襟,听见里头“咚、咚”地闷响。
隔了十二年,她才知道活人的心跳是这个声儿。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低声抽泣从喉咙里漏出来。
顾墨染垂着眼,看着怀里这颗埋在他胸口的脑袋。
她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有一股冷冷的药香。
他抬起手,掌心落在她后脑勺上,没拍,就搁着。
“哭什么。本王还在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她头顶上盖下来。
“往后想碰谁碰谁,不用忍着。”
金善雅摇头,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前襟那片料子已经洇开一块深色。
“十二年了……”
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哭腔。
“十二年……我连母后的手都没能再碰一次……”
顾墨染没说话,手掌在她后脑勺上轻轻压了压。
就在这时候,他眉头动了一下。
帐外三十步开外,有一股气机。
很沉,很稳,像一座山压在那儿。
从他们进帐起就在了,一直没动过。
但刚才那一刻。
金善雅抱住他的那一刻。
那股气机忽然颤了一下。
像平湖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
帐外,三十步开外的老树下。
谢临渊盘膝坐着,双手结印。
他眉头拧起来。
金善雅。
他继续探。
听见了对话。
听见了银针入肉的细微声响。
听见了金善雅压抑的呼吸。
然后。
听见了那一声软糯的轻哼。
谢临渊的手指停了。
佛珠在掌心里硌得指骨发酸。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主帐的方向,一动不动。
接着。
他听见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衣带被拽住的窸窣。
金善雅低声的抽泣。
“十二年了……十二年……我连母后的手都没能再碰一次……”
谢临渊低头看着手里那串菩提子佛珠。
一百零八颗。
每一颗都是他亲手打磨的。
他捻着佛珠,一颗一颗数过去。
数到第一百零八颗的时候。
咔嚓。
一声脆响。
佛珠崩碎成齑粉,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他垂着眼,看粉末落在膝头,没去拂。
身后的老槐树树叶无风自落,一片一片,铺了他半边肩膀。
他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马厩里最烈的那匹黑马开始踢桩子。
谢临渊的手搁在膝上,手背上一根青筋跳了三下。
他闭上眼。
嘴唇动了一下。
帐内,顾墨染猛地抬头。
营地上的马嘶声炸开了。
顾墨染松开金善雅,转身看向帐外。
金善雅擦了擦眼泪,也跟着抬起头。
“怎么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情感过于投入,反而丧失了警惕。
顾墨染没答,只是盯着帐帘的方向,眼神沉了下去。
“有人来了。”
帐外。
慕容雪已经提着长枪从侧营冲出来,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林清黛拔出长剑,身形如鬼魅般闪到主帐门前。
甄媄梨从工坊那边跑过来,手里扛着一架改良过的机弩,弩箭上还挂着半截引线。
三个人挡在帐门口,盯着营地外那株老树的方向。
树下站着谢临渊。
月光从树梢漏下来,落在他肩头,照出他周身环绕的九道金色光轮。
光轮缓缓转动,每转一圈,空气里的威压就重一分。
慕容雪咬着后槽牙,枪尖对准那人。
“谢临渊?胆敢夜闯军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