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善雅拿过顾墨染手里那卷明黄色的《举国归附表》，哗啦一下抖开铺在炮管上，按着流血的手指，在国书末尾重重摁下一道刺眼的血指印。
“我跟王爷过海！”
金善雅转过身，背靠着滚烫的炮管，仰头死死盯着顾墨染的眼睛，把带血的手指直接抹在他胸前的护心镜上，
“十艘龟船，外加庆尚道一万水师的调兵虎符，我全给王爷！
我要亲自盯着金承焕那个老东西上船当炮灰！
但是——”
她喘了口气，声音绷得发颤：
“等打下九州岛，高丽出了人命，我要分走岛上三成的生铁和硫磺！
高丽不能永远连造把好刀的铁都要看人脸色！”
顾墨染低头看了看护心镜上那道血痕，抬手捏住她还在冒血的食指，直接塞进自己嘴里吮了一下。
金善雅浑身一颤，像被火烫了似的想抽回手。
顾墨染松开嘴，用拇指摩挲着她湿漉漉的指尖：
“三成太多，喂太饱了本王怕你咬人。
两成，外加五千把倭国好刀，这是本王给长公主的体己钱。”
他直起身子，冲着还在那儿踹死尸的梅伯谦喊道：
“行了，别拿死人撒气了！
传令下去，全军进驻仁川太守府，把城里的猪羊给本王宰个百十来头，今晚摆庆功宴！
让拓跋莽把九鬼嘉隆那个断腿的狗东西拖下去，关进太守府地底下的石造水牢，派人给本王看死了，少半根毫毛本王拿他是问！”
梅伯谦立马转过身，响亮地应了一声，屁颠屁颠跑下船去传令。
……
酉时，仁川太守府后院。
原本属于高丽太守的花厅早被收拾了出来，里头点着十几盏牛油大烛，照得亮如白昼。
顾墨染换了一身宽松的玄色锦袍，正坐在主位上揉着眉心。
沈灵儿端着个紫檀木托盘从外头走进来，托盘上摆着两碗黑乎乎的汤药，浓重的当归和黄芪味儿顺着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她把药碗搁在主桌手边，露出的细白手腕上，还缠着厚厚的白纱布，隐约能看见底下透出来的暗红血迹。
“夫君，先别管那些军报了。”
沈灵儿把其中一碗药往顾墨染跟前推了推，手指碰了碰碗沿试温度，
“这几天你熬得眼圈都青了，赶紧把这碗当归补血汤喝干，另一碗是给善雅姐姐备着的。”
角落的软榻上，梦久柠正半死不活地歪在迎枕上。
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手腕上同样缠着厚纱布，手里却闲不住，正慢吞吞地剥着一个青皮橘子。
听见沈灵儿的话，梦久柠撇了撇嘴，起身晃晃悠悠走过来，把刚剥好的一瓣橘子直接塞进沈灵儿嘴里，堵住了她后头的话：
“你自个儿路都走不稳了，还操心他这头壮得能打死牛的坏蛋。
再说了，你们中原的补药熬出来跟马尿一个味儿，闻着就倒胃口，哪有我用五毒虫泡的药酒顶用。”
沈灵儿被酸得眯起眼，咽下橘子瓣，伸手扶住梦久柠的胳膊：
“你快回去躺着，再乱动伤口又要裂开了。”
顾墨染端起药碗，正要往嘴边送，花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
顾墨璃穿着一身大红织金的齐胸襦裙迈过门槛，胸前束得低，衬得那截脖颈又白又长。
青芜低眉顺眼地跟在后头，手里端着一壶刚温好的桂花酿。
顾墨璃进门后，眼皮子都没往侧席的金善雅那边掀一下，径直走到主桌旁，一屁股坐在顾墨染左手边的空位上。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桌上那碗黑乎乎的汤药，伸出涂着丹蔻的指尖，把沈灵儿刚放好的药碗往旁边推了半寸：
“大喜的日子，喝什么苦药汤子，晦气。”
坐在侧席的金善雅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碧色高丽宫装，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双手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走到主桌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王爷，今日仁川大捷，善雅敬王爷一杯。
只是不知……
那个九鬼嘉隆关进水牢后，王爷打算何时审问他关于庆尚道的事？”
她话音刚落，酒杯还没举平，坐在旁边的顾墨璃突然手腕一抖。
啪嗒一声。
顾墨璃手里的白玉酒杯歪倒在桌上，满满一杯桂花酿全泼在了她自己那身大红织金的裙摆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哎呀。”
顾墨璃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看都没看湿透的裙摆，反而顺势往顾墨染身边凑了凑，半边身子几乎贴在顾墨染胳膊上，伸手从青芜托盘里拿起那把白玉酒壶：
“皇兄，这塞外地方偏僻，连张桌子都做不平，我手酸。
来，这壶桂花酿是从登州带来的，我亲手喂皇兄喝。”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酒壶嘴递到顾墨染唇边，眼角却斜睨着还举着酒杯僵在原地的金善雅，下巴抬得老高。
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连旁边桌正在划拳的拓跋莽都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
顾墨染看着凑到跟前的顾墨璃，又扫了一眼站在桌前下不来台的金善雅，接过顾墨璃手里的白玉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顾墨璃刚露出点得意的笑，顾墨染突然伸出左手扣住金善雅的后脑勺，把她往自己跟前一按，低头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整整半口带着甜香的桂花酿，全数渡进了金善雅嘴里。
金善雅眼睛瞪得溜圆，根本来不及吞咽，酒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胸前雪白上。
直到顾墨染松开手，她才反应过来，呛得满脸通红，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抬手啪啪拍打顾墨染的胸口：
“咳咳……王爷你疯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一旁的顾墨璃也气得捶桌子。
“哥哥你到底在干什么？”
“不是你嫌桌子不平要喂本王吗？本王也喂喂别人。”
顾墨染抬手擦掉她下巴上的酒渍，跟没事人一样。
旁边的席面上，慕容雪看得直翻白眼，直接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烤羊腿往铜盘子里一摔，
抓起桌上的黑陶酒坛子，转头冲甄媄梨嚷嚷：
“不吃了不吃了，酸得倒牙！
媄梨，咱俩喝烧刀子去，今晚谁先钻桌子底下谁是孙子！”
甄媄梨正拿着根羊骨头比划机关滑轨，闻言咧嘴一笑，拍开泥封就跟慕容雪碰了一下：
“喝就喝，俺还怕你不成！”（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