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登州行辕的后院灯火通明。
海风吹过庭院里的老槐树,树影在书房的窗纸上晃动。
顾墨染刚洗完澡,只穿了一件宽松的月白色丝绸长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
他坐在黄花梨木书案后头,手里拿着块干布,正在擦拭定海剑。
书案旁边的盘子里,摆着刚让伙房端上来的登州蜜饯和几块桂花糕。
啪嗒一声轻响。
书房西侧的窗户被人从外头推开一条缝,一颗扎着双髻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云疏月嘴里叼着半块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桂花糕,身子一矮,
跟只狸猫似的翻窗跳进屋里,落地时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三两口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子,风风火火地跑到书案前,从怀里掏出一封插着三根红翎羽的八百里加急信件,啪地拍在桌面上。
“王爷!逸州王府送来的急信!跑死了两匹快马呢!”
云疏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蜜饯盘子,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咽口水的动静。
顾墨染放下长剑,抓起信封撕开火漆,抽出里头厚厚的三张信纸。
最上头一张是柳如烟娟秀的字迹,底下还附着当地名医的联名脉案。
顾墨染一目十行地扫下去,看到第二页中间那行
“苏瑶近日嗜酸畏寒,经回春堂陈老先生三度诊脉,确系喜脉,现每日在账房拨算盘皆困倦打盹”时,
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顾墨染乐得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大腿上,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跳。
他两辈子加起来,这还是头一回要当爹了!
这下皇帝的位置,稳了!
苏瑶那个平时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的小财迷,居然真的怀上了他的骨肉!
“王爷,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是不是苏瑶姐姐又在后方给你筹到银子了?”
云疏月凑过脑袋想偷看。
顾墨染一把将信纸揣进怀里,端起桌上那满满一整盘登州蜜饯,连盘子带果子全塞进了云疏月怀里:
“赏你的!不够吃明儿个让伙房再去买十斤!”
云疏月抱住蜜饯盘子,眼睛弯成了月牙,抓起一颗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起来:
“谢谢王爷!王爷今晚真大方!”
正热闹着,书房外头的回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甄媄梨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王爷,您睡了吗?
水师那三座铁甲浮堡的连弩机括有些海盐锈蚀,我想跟您请示一下这几天的修整章程……”
顾墨染看了一眼门口,眼珠子一转,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甄媄梨还穿着白天那身沾着机油和炭灰的短打劲装,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生生却蹭了一道黑印子的小臂。
她为了改造战船熬了好几个通宵,这会儿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怀里还抱着一堆木头齿轮和图纸,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外头风大,进来再说。”
顾墨染侧身把她让进屋里,顺手探出脑袋往廊下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反手就把书房的厚木大门啪嗒一声插上了门栓。
甄媄梨听到落锁的声音,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屋里正抱着盘子啃蜜饯的云疏月,
稍微松了口气,走到书案前把齿轮放下:
“王爷,这次去九州岛,伏火雷虽然好用,但遇到像石见银山那种厚石墙,单靠抛石机砸还是太慢了,我琢磨着能不能把火药桶加厚……”
“别琢磨火药桶了,那玩意儿早就过时了。”
顾墨染走到书案旁,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摸出那张系统奖励的【开花弹锻造配方】,轻轻摊开在明亮的烛火底下,
“媄梨,你过来瞧瞧这个。”
甄媄梨半信半疑地凑过去,低头往宣纸上扫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的脚后跟就像被铁钉钉在了地板上,再也挪不动半步。
图纸上不仅详细画着空心铸铁弹体的内外壁厚度比例,
更用红笔标出了膛线助推、延时引信的螺旋结构,以及颗粒化黑火药与生铁碎片的填充方式!
“这……这是母子炮的改制?
不,不对!”
甄媄梨手里的木头齿轮啪嗒掉在地上,她整个人直接扑到了书案上,双手撑着桌面,鼻子几乎要贴到图纸上去,
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急促起来,胸口把紧窄的劲装撑得鼓鼓囊囊。
她盯着那个延时引信的剖面图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
突然转过身,一把死死拽住顾墨染宽大的月白色袖子,仰起小脸,眼珠子亮得吓人:
“王爷!这引信里头的硝石、硫磺和柳木炭的配比,为什么要压成实心药柱?
还有这个生铁外壳,用泥模翻砂怎么保证壁厚一致?
你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顾墨染看着她这副见着绝世宝贝的痴迷模样,故意往后退了半步,笑道:
“这叫开花弹,打出去落在敌军阵里才会炸开,
一炮下去寸草不生。
这可是本王压箱底的绝密,怎么能随随便便教给外人?”
“我不是外人!”
甄媄梨急得直跺脚,两只沾着炭灰的小手紧紧抓着顾墨染的胳膊不放,
脑子里全是开花弹炸开城墙的画面,话赶话地直接脱口而出,
“王爷!嫩真是太厉害了,怎么什么神仙东西都能拿出来!
我太开心了……
我真不是外人,只要你把这引信的配比教给我,
我……我嫁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旁边正往嘴里塞话梅的云疏月动作停住了,
瞪大眼睛看看甄媄梨,又看看顾墨染。
甄媄梨自己也反应了过来,刚才那一腔狂热瞬间化作了滚烫的热血,轰的一下全涌上了脸颊。
她原本白净的小脸连带着脖子根、耳朵尖,全变成了熟透的虾子色,
抓着顾墨染袖子的手指头僵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继续抓着也不是。
顾墨染眉毛往上挑了挑,低头凑近到她鼻尖前不到三寸的地方,
盯着她扑闪扑闪的长睫毛,轻声问道:
“媄梨,你这话,是认真的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