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只能走跟上将军商量的那条路了。”
张平压低声音说。
“我大韩快两百年的基业,真要断在我手里?”
韩王安满脸不甘。
“大王。”
“保住王族血脉,保住大韩的家底,这才是根本。
日后未必没有复国的机会。”
“再说了,阳城虽然丢了,上将军之前留了一手绝招。
要是成了,说不定能重创秦军,赵魏两国也愿意出手,大韩还能保得住。”
“不过为了以后能复国,现在还是先把血脉送出去稳妥。”
张平躬身一拜。
“嗯。”
韩王点了下头,仰起头看向天,眼里全是祈求:“老天爷,保佑我大韩吧。”
眼下。
他也拿不出别的办法了。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阳城里。
一天工夫眨眼就过去了。
天黑以后。
城里安静下来。
秦军纪律严,没去骚扰老百姓,可城里的人全缩在家里不敢冒头。
阳城刚拿下,主帐这边还是派了几千精锐在城里巡逻,后勤兵则撤到城外扎营埋锅造饭。
阳城里面。
各个巷子里。
忽然间。
不知是谁打了个信号,好些看着 整整的地面突然晃了起来,接着木板被推开,露出通往地下的洞口。
不止这样。
城里那些偏僻的民房,也一下子全打开了门。
一个个穿着战甲的士兵从民房里、从地道里钻了出来。
看他们的盔甲,不是秦军的样式,是韩军。
“上将军有令。”
“城里碰到的秦军,一个不留。”
“把阳城夺回来!”
城里各处,成千上万的韩卒从暗处涌出来,朝着城中反扑。
在城里巡逻的秦军也听到了动静。
“哪儿来的动静?”
“坏了,敌兵摸进来了。”
“城里头还有韩国人!”
“赶紧去报告将军,布阵接战!”
“快,准备打……”
韩军跟地底下冒出来似的,从四面八方扑向巡逻的秦兵。
秦人虽然训练有素,第一时间就稳住阵脚列队迎敌,可架不住对方玩阴的。
冷箭嗖嗖从暗处飞来,箭头淬着毒,专挑关节和脸招呼。
一时间,阳城里刚刚平息两天的厮杀声又炸开了锅。
城里巡逻的秦锐士满打满算五千多,可面对突然蹿出来的韩军和密密麻麻的暗箭,光第一波就撂倒了好几百。
更要命的是,这些韩军人数远不止探子报的数,黑压压一片好像根本杀不完。
郡守府里。
“外面什么情况?”
王嫣眉头猛地一皱,喊杀声隔着院墙都能听出不对劲。
话音刚落。
院子里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跑得靴子都要磨穿了。
“报!”
“军侯长,大事不好!”
“阳城各处巷道里突然钻出大批韩军,冲咱们巡逻队开刀,数量相当可观。”
“而且不是溃兵,是整建制翻出来的,领头的带着令旗和号角。”
“这会儿他们正顺着主街往郡守府碾过来!”
副将一口气说完,脸上全是汗。
“什么?!”
王嫣腾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脸色唰一下白了。
“城里头还藏了韩军?”
“我十万大军把阳城翻了个底朝天,他们是怎么藏住的?”
她压着嗓子追问。
“军侯长,阳城是韩国的军镇要塞,说不准他们早在地下挖了暗室。
城里几万户民宅,咱们虽然筛过一遍,可韩国人明显是提前布的局。”
旁边的军侯赶紧补了一句。
“这是要挖咱们的根。”
“他们想夺回阳城,断我军的粮道,把李腾将军的退路堵死!”
王嫣脸上的狠劲上来了。
“传令,城中所有能打的全都拉上去。”
“城外后勤营也别闲着,让他们立刻进城支援!”
她边说边抓起案边的长剑,三步并两步就往外冲。
此刻阳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夜色里两股人马搅在一起,刀光剑影混着惨叫声,像野兽在喉咙里闷吼。
韩军对城里每一条巷子都熟到骨子里,哪里有拐角、哪能设伏、哪间屋子能穿过去包抄,闭着眼都能走。
秦军五千锐士被这种打法打懵了,很多人还没看见敌人长什么样就中箭倒下,损失惨重。
而在城西一间不起眼的民房里。
暴鸢正稳稳当当坐着,身边站了七八个韩国将领,个个脸色铁青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门一推。
一个满身是血的韩将闯进来,身上铠甲被刀砍了三四道口子。
“上将军!”
“八千兄弟全撒出去了,秦军被咱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城里正在清场。
要是真想夺城,天亮之前就能把阳城拿回来!”
暴鸢听完,嘴角慢慢翘起来。
“几个月的功夫,总算没白搭。”
他慢悠悠站起来,掸了掸袖子上的灰。
“秦王政,想吞掉我大韩,没那么顺当。”
“王翦那老小子自以为了不起,今天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刀 的算计。”
随后。
他眼神骤然冷下来。
“传本帅军令——”
“别跟秦人死磕,打穿城,直取他们辎重大营!”
“这才是咱们大韩的死活关键!”
“把粮草辎重一把火烧干净,秦军再能打也翻不了盘。
只要扛过这口气,赵魏两国的援兵就能到了。”
暴鸢的笑容里带着血味儿,像是猎手咬住了猎物的喉咙。
从头到尾他压根没想夺回阳城,弄出这么大动静,不过是在演戏。
真正杀招,是用八千韩军当诱饵,趁乱扑向秦军的粮道。
“得令!”
众将齐刷刷一抱拳,转身就冲出门外。
暴鸢也站了起来,手里提着剑,目光穿过夜色,落向新郑的方向:“大王,咱们韩国不会就这么完了。
您等着听我凯旋的消息吧。”
阳城外面,后勤部队的营地紧挨着城墙驻扎。
忙了一整天,大部分后勤兵已经钻回帐里歇下了。
营区里只有零星的哨兵在来回走动。
营帐里头。
赵枫本来睡得挺沉,猛地一下睁开眼,鞋子一套就往帐外冲。
“不对劲。”
“城里好像出了啥事。”
站在帐外,远远盯着阳城的方向,赵枫心里头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他现在的各项属性都快要破四百了,感知力比寻常人强得多。
虽说他这个营帐在后勤部队中间,离阳城少说也有几百丈远,城里的厮杀声按理传不到这儿来,可赵枫却真真切切听到了点动静。
没多犹豫。
赵枫扭头回帐,提起战甲和佩剑。
“弟兄们,都给我起来。”
“出大事了。”
赵枫嗓门一扯,顺手点亮了帐里的蜡烛。
这时候正是一天里最困的深夜,听到赵枫的声音,帐里的兵士们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屯长,到底咋了?”
“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事儿啊?”
“就是啊。”
“咱今天的活儿不是都干完了吗?”
一群后勤兵满脸不解地瞅着赵枫。
后勤兵嘛,哪有那些精锐那么紧绷。
“赶紧穿衣服,带上兵器。”
“我去喊其他人。”
赵枫扔下这句话就走。
“是。”
见赵枫神情那么严肃,这个帐里的兵卒也都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了起来。
没一会儿工夫。
魏全手下那个百将小营的人全被叫醒了。
“赵小子,什么事儿啊?”
魏全也是一脸倦容,打着哈欠看着赵枫。
“城里八成出事了。”
赵枫语气沉得很。
“城里出事?”
魏全愣了下,扭头朝阳城望了一眼,又转回来:“这城不是都拿下了吗?还能出啥幺蛾子?”
“我也说不上来。”
“不过还是起来保险。”
“最好把所有人都喊醒。”
赵枫说道。
魏全还是满头雾水。
“赵小子。”
“这会儿估摸都平旦了,把人全叫醒怕是要炸锅。”
魏全有点无奈。
平旦。
搁现在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左右。
“不叫醒,麻烦更大。”
赵枫语气很肯定。
话刚落地。
原本安安静静的阳城城楼上,猛地杀声炸响。
“杀!”
“杀啊——”
一阵阵喊杀声在城头炸开,没过多久,紧闭的城门也被从里面撞开了。
“全军听令!”
“只要是秦人,一个不留。”
“杀!!”
一声怒吼震天响。
数不清的韩军从城里涌出来,朝城外冲杀。
冲在最前面的韩军已经拉开了弓,箭头对准城外驻扎的营地,箭雨瞬间铺天盖地砸下来。
突如其来的乱箭,突如其来的杀意。
整个后勤营地眨眼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不少营帐里的兵卒还没反应过来,连眼睛都没睁开,就被箭矢钉死在了铺上。
“不好!”
“敌袭!”
“快,快起来,敌袭!”
“迎战!”
惊恐的嚎叫在后勤营地里此起彼伏。
可这时候已经晚了。
城里冲出来的韩军,漫山遍野……
城门猛地打开,黑压压的人影从阳城里涌了出来,成千上万的韩军跟疯了似的,朝着城外堆满粮草辎重的营地扑去。
箭雨下得毫无章法,满天乱飞,像蝗虫一样罩下来。
距离一点一点拉近。
营帐里的秦兵被这场变故惊醒了,一个个愣愣地冲出来,脸上写满了迷茫。
“砍光他们,一个也别放跑!”
“杀啊——”
韩军的吼声炸开了锅,手里的刀锋轮番落下,对着这些根本没反应过来的后勤兵就是一通乱剁。
阳城外面,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后勤队伍本来就不擅长真刀 地干仗,更别提这种被人摸到眼皮底下才察觉的偷袭,压根儿就是一面倒的 。
不少兵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被冲上来的韩军一刀送了命。
满地都是血,惨叫混杂着兵器碰撞的声响。
突如其来的杀戮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后勤营彻底炸了。
“韩军……真打过来了?”
“这怎么可能?”
“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魏全瞪圆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盯着赵枫,身边那些小兵也全都慌了神,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要说后面杀出一股韩军的溃兵,那还能解释得通——毕竟大军往前推的时候,偶尔漏掉几条杂鱼也不是没有过。
可这回是阳城里面杀出来的人,谁都没料到,连防备都没做过。
营地里的哨兵全布在城外方向上,压根没人往城墙那边多看一眼。
“还用想吗。”
赵枫的声音反倒很稳,“这帮韩军肯定是在城破之前就猫在城里了,等的就是我们主力追出去之后,他们再从背后捅刀子。”
“阳城是够大,可咱们十万大军把全城翻了个遍,他们能藏在哪儿?就算钻老百姓的屋子,也不够藏这么多人吧?”
魏全还是想不通。
赵枫偏过头,反问了一句:“屋子藏不了,那地底下呢?”
话音落地,魏全的脸刷地白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
“敌人来得太突然,上面的将军恐怕都没转过弯来,更别说咱们这些后勤兵了。”
赵枫没有半点犹豫,“往后退,等上面的人搞清楚状况,自然会有主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