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墨卿的目光落在这间空荡冷清的雅间里,桌案椅凳都还保持着原样,却早已没了半分人气。
他收回视线,沉沉落在唐槿颜脸上:“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请公主仔细说与臣。”
唐槿颜脸颊一热,面上飞快掠过一丝窘迫与难堪。
可事到如今,线索全系于此,深吸一口气,她还是低声将始末缓缓道来。
“那日我在京外,偶遇一伙行迹诡异的人,他们腰间皆佩着明黄玉佩,谈吐举止绝非善类,我一时疑心,便悄悄尾随其后,一路跟着他们进了这醉仙楼。可我未曾料到,他们从一开始便察觉了我的踪迹,引我入这间雅间之后,便设计让我中了催情散。”
说到此处,唐槿颜的声音顿了顿,不自觉轻瞟了一眼身侧的褚墨卿,耳根瞬间泛起薄红。
毕竟那夜药性发作,最后是他化解的,如今旧事重提,难免窘迫难言。
褚墨卿眸色骤然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沉凝的追问:“那公主事后,是如何逃脱、安然回府的?”
唐槿颜连忙收回目光,轻声回道:“是巽之,他遇到了小喜,便随我来这了醉仙楼,察觉我遇险救了我。”
褚墨卿眸光锐利,字字句句都扣着关键疑点,沉声再问:
“公主亲眼所见,是徐公子独自一人,将你从楼中带离?”
唐槿颜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若真如公主所说,那几个可疑人心思缜密、身手狠戾。徐公子素来文弱,并无半分武艺傍身,怎么能在那几个人的眼皮底下,毫无波折、安然无恙地将公主带走?”
唐槿颜闻言猛地一怔,她此前处于对徐庭逸的感激与愧疚,竟从未细想过这一层破绽。
是啊,巽之怎么能安然把自己带回府?
当时她药性发作、意识昏沉,只在模糊间看到了徐庭逸的身影,便彻底脱力晕了过去,之后发生的一切,她全然不知,更从未深究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公子,是如何从那群虎狼般的歹人手中,安然无恙带走她这个大活人,还全程未惊动任何人回了公主府。
褚墨卿将她眼底骤起的惊疑与茫然尽数看在眼里,知晓她此刻心绪已乱,再深究下去只会徒增不安。
“先不去想这些,眼下追查线索要紧,我们仔细看看,这房间里可还有遗漏的痕迹。”
唐槿颜压下心头纷乱的疑云,轻轻点头,俯身与褚墨卿一同在雅间内仔细翻查,不放过桌底、墙角、窗棂处任何一丝细微痕迹。
忽的,褚墨卿鼻尖微动,骤然捕捉到一丝异味,混着轻微的焦糊气息。
他脸色瞬变,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此地凶险,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正蹲在墙角查看痕迹的唐槿颜的手腕,语气急促:“快走!”
唐槿颜全然未反应过来,就被他攥着起身拖拽,脚步踉跄间还未回过神。
褚墨卿已然猛地推开雅间房门,门外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外面早已火光滔天,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浓烟滚滚卷动,火势顺着木梁与帷幔疯狂蔓延,早已将退路彻底封死。
褚墨卿脸色沉冷,拉着带着她快步退回雅间之内,重重合上木门,立刻用身后的实木桌案死死抵住门板,暂时隔绝开外面汹涌的火光与浓烟。
灼热的温度透过门板隐隐传来,唐槿颜心跳急促,脸色微微发白,抬眼看向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悸与恍然,颤声问道:
“我们……又中计了?”
褚墨卿没有立刻回答,薄唇紧抿,锐利的眸光飞速扫过整间密闭的雅间。
四壁皆是实心青砖,连一扇可供逃生的窗棂都没有,唯有这一道房门连通外界,如今却已被火势封死。
褚墨卿的声音压得低沉冷冽,字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那人显然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火海之中,连半点生路都不留。”
门外火光噼啪作响,灼热的气浪不断渗透进来,浓烟已经开始顺着门缝往屋内钻,空气渐渐变得浑浊呛人。
“屏住呼吸,尽量低头,别吸入烟气。”
话音未落,褚墨卿快步走到被桌案抵住的房门后,抬手拂过门板与门框的缝隙,眸色一沉,立刻扯过地上厚重的锦绒桌布,将墙角仅剩的半壶凉水尽数浇在布上。
湿透了的厚布被他严严实实地堵死在门缝各处,彻底隔绝浓烟与明火的蔓延,暂时稳住了屋内的安全方寸。
唐槿颜站在原地,看着褚墨卿蹲下身,指尖一寸寸叩击地面、摩挲墙面,神色紧绷地搜寻着生路,一颗心早已沉到了谷底。
这一次怕是逃不出去了。上一世,他是她名正言顺的驸马,是她先一步赴了死局;
可这一世,她刻意疏远、步步避开,两人早已没了婚约牵绊,到头来,竟是要与他一同葬身火海,死在一处吗?
褚墨卿方才正叩击墙砖,指尖刚触到一处松动的石缝,便察觉身后气氛不对。
他骤然抬眸,撞进她唐槿颜底未及掩藏的惶然与凄然,那张素来镇定的脸上,此刻满是掩不住的苍白与失神。
他敛去指尖的动作,朝她走了过来,声线在噼啪的火声里依旧稳沉,只尾端带着一丝极淡的调侃,试图缓开她紧绷的情绪:“怎么?害怕了?”
唐槿颜被他一语戳中心事,也顾不上什么公主仪态,呛声回道:“废话!都要死在这里了,你不害怕?”
“怕。但能跟公主死在一处,好像也没有那么遗憾。”(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