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槿颜忙咬紧牙关压下眼底的泪意,用尽全身力气半扶半架着他发软的身子,借着月色快步往密林深处走。
走一会儿便在山石掩映间,找到一处背风隐蔽、洞口被藤蔓半遮的窄小山洞,恰好能容下两人藏身,又不易被外人发现。
唐槿颜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慢慢走进洞内,让他侧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下,只是稍稍一动,便牵扯到后背的伤口,褚墨卿闷哼一声,额角瞬间又沁出一层冷汗,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没了半分血色。
唐槿颜死死咬着下唇,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衣襟上撕下干净的里衬布料,又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月光,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褚墨卿,我……我帮你把箭取出来,会有点疼,你忍一忍,千万不要睡过去。”
“好……”褚墨卿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气音,他攥紧了身侧的石块,指节绷得泛白,脊背虽因剧痛微微发僵,却半点没有闪躲,全程都在配合着她,不让她有半分负担。
唐槿颜闭了闭眼,逼回眼底翻涌的泪水,指尖死死扣住露在外面的箭尾,心一横,用尽定力猛地一拔。
箭矢带着血珠瞬间脱离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顺着伤口涌了出来,褚墨卿浑身剧烈一颤,闷痛的声音死死堵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哼,额角冷汗瞬间滚落。
几只短箭尽数被拔了出来,鲜血汩汩顺着褚墨卿的脊背往下淌,浸透衣料,触目惊心。
唐槿颜不敢耽搁,从腰间随身囊袋里摸出一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将内里的金疮药细细撒在他翻卷的伤口上。
药粉触到血肉的瞬间,褚墨卿脊背猛地一紧,却硬是没发出一声声音。
待她敷药的动作稍缓,褚墨卿气息不稳,哑声开口,带着几分虚弱的疑惑:“你怎么随身带着伤药?”
唐槿颜指尖一顿,垂着眼,抿紧唇瓣,半晌没有说话。
她没法说,她是重生回来的人。上一世缠绵病榻,最后孤寂病逝,那蚀骨的恐惧刻进了魂魄。
所以这一世,她格外惜命,囊袋里常年备着伤药、解毒散、安神丸。
这些隐秘,她无从开口,亦无从解释。
褚墨卿见她垂眸抿唇、不愿多说的模样,便也没有再追问。
唐槿颜快速将药粉敷匀,随即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轻轻展开,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赤裸受伤的后背上,替他稍稍遮挡风寒。
她自己只余下一身单薄素白的里衣,肩头线条隐约可见。
褚墨卿余光瞥见她只着单衣的模样,耳尖几不可察地微微发烫,立刻别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你穿上吧,我无妨,夜里山林风凉,你这般会受寒的。”
唐槿颜轻轻摇了摇头,往他身边又凑近几分,将单薄的身子挡在洞口漏风处,替他隔绝夜风寒气。
“我不冷,你别管我。你流了这么多血,先好好歇一歇。等天亮,总会有人寻来救我们的。”
褚墨卿抬眸望着她,月色清浅,将她素白里衣勾勒得单薄,明明自己尚且惊魂未定、满心惶恐,却仍固执地一心护着他。
心口骤然酸胀翻涌,后背的剧痛仿佛都被这股温热压下去几分。
他自问自己不过是一介寒门出身,靠苦读十年才搏来状元之位的学子,无世家根基,无亲族依仗,一路步步维艰,如履薄冰。
他不知自己究竟何德何能,竟能得一国金枝玉叶的公主,从初见伊始便这般偏爱,这般不顾一切,为他担惊受怕,为他舍身涉险。
褚墨卿失血过多,终究撑不住疲惫与钻心的伤痛,趴在地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微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山洞里只剩洞口漏进的淡淡月光,与两人相依的安稳气息,方才的凶险与慌乱,都暂时沉入了寂静之中。
而京城内的皇宫,却是彻夜灯火通明,烛火燃得如同白昼,整座宫苑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紧绷与慌乱之中。
谁也未曾料到,金尊玉贵的昭瑗公主,竟已经悄无声息地失踪了整整一天一夜。
帝王端坐龙椅,脸色阴沉得滴水,皇后立在一旁,眉眼间满是焦灼惶急,频频望向殿外,只盼能传来半点公主平安的消息。
宫墙之外,金吾卫与暗卫几乎全员出动,于京城内外各处搜寻探查,四下寻觅公主的踪迹。
而殿中最是难安、脸色最难看的,当属徐庭逸。
他僵立在下方,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是公主亲自将他带入宫中的。她叮嘱他可在藏书阁随意选书,自己则要回章乐殿清点旧物。
徐庭逸在藏书阁等候许久,迟迟不见公主归来,便前往章乐殿寻找,却只见到侍女小喜。
小喜告知,公主只吩咐她前来收拾殿中物件,自己却离开。
他又四处寻找,始终寻不到唐槿颜的踪迹。
直至偶遇皇后,皇后见他神色焦灼,询问缘由,徐庭逸如实相告,称自己一直在等候公主。
皇后起初以为公主许是出宫回了府邸,随即派人前去核查,下人回报公主并未归府。宫门守卫紧接着呈上禀报,昭瑗公主是与褚墨卿一同离宫的。
徐庭逸便这般从白日等到黑夜,整整一天一夜,昭瑗与褚墨卿始终没有回宫。
自己是她名正言顺的准驸马,可她的去向、她的安危,他竟一无所知。
更让他心口沉甸甸堵得发慌的是,她是同褚墨卿一同出宫,至此一日一夜杳无音讯。
焦灼、不安与隐秘的妒意交织翻涌,万般情绪缠作一团。这份无力与落差,像钝刃反复剜着心口,又闷又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