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潮伟从剪辑室那边走过来，站在茶水间门口往里探了探头。他看见苏明和的脸色，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数字，然后走进来拉开冰箱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半瓶。他把瓶盖拧回去，瓶身搁在桌上，
"零点三成，多少个观众？"
苏明和算了一下，
"按全港当天总票房基数算的话，大概……几百张票的差距。"
梁潮伟"嗯"了一声，拿着矿泉水瓶走了，他走到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背靠着墙，面朝着窗外已经开始亮起来的中环夜景，眉毛紧紧的锁在了一起，
他的性格非常内向，有发愁的事，都不在别人面前显露出来，
周星星今天一整天都在剪辑室里没出来。他在盯《街坊邻居》内地版的字幕校对，最后一版刚送走。
等他推开门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走到茶水间看见苏明和还坐在高脚凳上，迟疑了一下才问道，
"和哥，数据出来了？"
苏明和点了点头说道，
"出来了，零点三成，咱们领先。"
周星星笑了，走回剪辑室把门关上了。关上门之后他在黑暗里站了两秒，然后蹲下去双手捂了一下脸，站起来的时候手心都是湿的。
八点钟，秦向东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走到茶水间，看见苏明和还在那坐着，就说了句，
"走吧，下班了。"
苏明和抬头看他，
"不等最后一场的数据了？"
"不等了。"
秦向东笑着说道，
"零点三成，最后一场满座也翻不过来。何默生算过这个账，他比咱们会算。"
苏明和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差一点摔倒，坐的时间太长了，腿都麻了，他活动了一下腿脚跟着秦向东往外走。
两个人走过走廊的时候路过剪辑室，门缝里透出一条光，周星星在里面。秦向东敲了敲门说了句"星仔走了"，里面应了一声"来了"。
三个人坐电梯下楼。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苏明和忽然说道，
"东哥，赌约里写的是腊月三十晚十二时截止。还有四个小时呢，万一……"
秦向东看了他一眼，
"没有万一。零点三成的差距，四小时全港票房最多也就能追平零点一几。何况何默生最后一天把排片加到百分之八十五已经到顶了，不会再有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的时候加了一句，
"回家吃年夜饭。明天早上来看最终数字，不管多少，赢了。"
……
腊月三十一那天，大年初一。
十二月三十日全港公映票房，截止午夜十二时，第一名，《山河故人》，累计票房，三千八百六十万。第二名，《爆裂风云》，三千零四十万。第三名，《夜瞳》，两千七百万。《街坊邻居》排在第四，两千一百万。
何默生两部片子加起来是五千七百四十万。天下娱乐两部加起来是五千九百六十万。
多了两百二十万。
秦向东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两百二十万。按一张票三十块钱算，大概多了七万多张票。七万多人，在腊月三十那天走进了影院，买了天下娱乐的票，看了《山河故人》或者《街坊邻居》，
他把数据放在了桌上，然后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拨了苏明和的号码。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苏明和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根本没睡过，嗓子哑得不像话，但语气是分外向兴奋，
"东哥！我看到了！"
"嗯，看到了，今天放假跟所有人说一声，初五之前不用来公司。你也是，回家睡觉。"
苏明和在那边笑了一声，笑完了又吸了一下鼻子，
"东哥，两百二十万。咱们赢了。"
手机响了，昨天整个公司的手机全换成了爱立信，可以发短信了，梁潮伟发来了第一条消息：刚看到数据了。新年好。
秦向东回了个新年好然后锁了屏幕。紧接着刘佳玲的消息弹进来，一连串感叹号后面跟着一句"东哥我们赢了"，他回了个笑脸。周星星的消息隔了五分钟才来，就两个字："谢谢。"秦向东看了那两个字一会儿，打了三个字："不客气。"
秦向东撑了个懒腰，猛地跳起来，向空中挥了一拳，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了一声，
“我特么赢了！我永远不会输！”
……
大年初一的街上人不多。中环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茶餐厅和便利店还开着，门口的春联红彤彤的，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地响。
秦向东沿着街走了一段，拐进一家还开着的茶餐厅坐下来，点了一份早餐。菠萝包、炒蛋、奶茶。奶茶端上来的时候烫得冒热气，他端起来抿了一口，舌头上烫了一下，但那股暖意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缓过来了。
他吃菠萝包的时候邻桌坐了一家三口，男人穿着红色羽绒服，女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小孩手里攥着一个桔子正往嘴里塞。
男人低头看报纸，忽然抬起头来对女人说道，
"你看了没？《山河故人》票房第一了，把何默生那两部都压下去了。"
女人说"真的假的"把脑袋凑过去看手机屏幕，看完之后说"哎那咱们下午也去看吧，我早就想看了"。男人说"行，吃完饭去，我去买票"。小孩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听见"去看"两个字就兴奋地拍了两下手，桔子滚到了地上。
秦向东低头继续吃菠萝包，嘴角的弧度没压住。
吃完早餐他付了钱出了茶餐厅。站在门口想了一下去哪儿，然后拦了辆出租车。上车之后司机问去哪儿，他想了想说道，
"去码头。旧的那个，九龙那边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人大年初一跑旧码头去怪怪的，但也没多问，打了表就开。
车穿过港岛驶过海底隧道，九龙那边的街景从车窗外面掠过，老旧的唐楼、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贴着红纸招牌的小店铺。
路边的报摊上摆着当天的报纸，头版的标题他隔着车窗看不清，但能看见"天下娱乐"四个字被放大加粗了。
到了旧码头之后秦向东付了车钱下了车。码头还是那个样子，铁轨更锈了，草更高了，冬天的海风从港口那边灌进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潮气。
他走到上次站过的那个位置，边缘的混凝土块上还留着以前拴缆绳的铸铁桩，锈得发红，上面糊了一层干了的青苔……（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