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银,洒落在乡间的小路上。
萧征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坝走去。
白日里留在家里做面点的萧骏几人,这会也加入了搬运的队伍里。
萧家有一辆骡车、一辆牛车,可要搬运的红薯土豆却有三十多万斤。
为此,萧骏还提早去肖木匠他们几家借来了三辆板车,哪怕是手推的,也比挑着担子省力许多。
村坝上,几位守夜的长工正围着火堆坐在一起,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听见脚步声,待看清来人是萧征,赵大叔连忙起身迎上去。
“萧把总,您来了。”
萧征颔首,从手里递出一个食篮,“辛苦你们了!这是我媳妇让我给你们带的红薯与土豆,说是给你们守夜加餐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她说,守夜的活最熬人,不能亏了肚子。”
几位长工愣了愣,随即慌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谢谢苏娘子。”
“苏娘子太客气了!”
“对啊,每日都给咱们加餐,我们也是领了工钱的,哪好总占便宜。”
话虽这么说,几人的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热。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给别人家做帮工,但从未哪家像苏娘子这般体恤、尊重过他们。
旁的主家给了钱,便觉得他们做牛做马都是应当的。
不管他们这些帮工做了什么,哪怕是超出报酬以外的劳力,他们都觉得是理所应当。
甚至对待他们的时候,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他们是卖力气赚钱,又不是卖身为奴!
可他们还要赚钱养家,只能默默忍下一切。
没办法,谁让他们缺银子呢?
给钱的就是大爷!
他们没底气,也没资格去争辩什么。
连温饱都成问题的人,还有什么脸面可言呢?
可苏娘子不一样。
她不会漠视或否认他们的付出与辛苦。
但凡他们多帮了一点忙,她都会换种方式回馈他们,或是一顿热饭,或是一份加餐。
这种被认可,被尊重的感觉,只有长时间被人轻视、践踏的人,才会懂得有多么的美好与珍贵。
所以这段时间,他们白日帮着干活,晚上轮着睡上几个小时,又换着守夜。
其实苏娘子有让他们多休息的,可他们还是这么做了。
这种轮轴转的状态,确实很辛苦,但他们心里高兴、有盼头啊。
这不,苏娘子又给大伙送吃的了。
老实说,给萧家当长工可有福了,福利真不少。
之前红薯藤移栽扦插,他们每个人都领到了一千斤,比村里人还多了两百斤呢。
这又能多种一些地了。
他们家连夜开荒,都赶着全种完了。
而前段时间的收割,他们每家又各领了十斤的土豆、十斤的红薯,家里的老人孩子,吃得可高兴了。
这日子过得总算有点甜了。
“快趁热吃吧。”
萧征拍了拍就近一位长工的肩膀,把食篮交给了他们。
“我们来搬红薯土豆,你们先吃,吃完再换班。”
“好的,谢谢萧把总。”
“也替我们谢谢苏娘子。”
长工们连连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接下来的搬运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辆牛车、一辆骡车,再加上几辆借来的板车,在月光下来来回回的穿梭着。
拉车的拉车,推车的推车,装载的装载,转运的转运...
一时间,整个村坝都是他们忙活的身影,但却没一点嘈杂声,只有搬运带来的轻微响动。
大壮与二壮也格外乖巧懂事,全程都保持着安静,等大家装好物品,便又驮着货物,安安静静的原路返回。
....
一趟又一趟,月亮渐渐升至中天。
而地窖那边,女眷们也没闲着。
苏禾带着王桂香、萧玥、满喜、还有几个王家媳妇,等萧征他们把红薯土豆运送回来,便搭把手帮忙装进地窖里。
鲜红薯要小心轻放,不能磕碰,土豆则要摊开晾干表面的水分,再一层层码放整齐。
两边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然而,那么多的红薯土豆,两三个时辰肯定是搬不完的。
再者,明日大家都还要上值上工,也不可能通宵达旦的搬运。
剩余的,便只能继续留在村坝上,等明日再接着处理。
可王桂香等人却有些不放心。
“无妨。”
苏禾站在地窖口,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明日正好要对红薯、土豆进行二次加工制作,就用坝上那些做教学展示了。”
王桂香愣了一下,“教学?你是说....要教乡亲们怎么做?”
“嗯。”
苏禾点了点头,既然都教乡亲们种植红薯了,她就不会遮掩隐瞒。
这世上的好东西有很多,她哪能都揽在自己手里,紧拽着不放?
她就一个人,萧家就一个家,根本做不过来。
这世上的钱,也是赚不完的。
且她所知道的很多技术配方,说到底不过是站在时代的肩膀上,拾前人的牙慧而已。
她始终觉得,世界是讲究能量守恒的。
倘若差距太过巨大,那就会失衡,会造成诸多祸事。
她来这个世界,是为了能好好活着、享受生活的,不是与世界为敌,也不是征服全世界。
她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粒小沙子,只想尽己所能,过着自己想要的小日子而已。
所以,明日就顺道让乡亲们跟着看一看、学一学,可别手里握着好东西,却不知道怎么用。只有真正学会了,才能得到有效且实际的推广。
王桂香看着儿媳平静的侧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这个儿媳妇,心胸气度到底是与常人不同的。
“行,那明日一早,我先去通知村里的婆娘们都来看着。”
虽然她做不到像阿禾这般识大体、顾大局,但对于她的决定,她都会支持的。
“嗯,有劳娘了。”
苏禾浅笑,她就喜欢这般不磨迹、不废话,也不过多追问,只一个劲的听从安排、且不扫兴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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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忙活,众人直到亥时六刻(晚上十点半),才各自回屋歇息。
萧征与苏禾回到屋内,油灯轻轻摇曳,映出两人略显疲惫的身影。
“媳妇,累吗?要我给你按按、疏通下筋骨吗?”
萧征坐在床边,侧头看向苏禾,语气轻柔。
她这几日不仅要安排众人的活计,还事事亲力亲为,地里的活,家里的活,还得操持一家子人的餐食。
着实辛苦,他想想都感到心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