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另外一边,嬴政久久沉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所谓是士大夫怎么偷走人事权,他尚且没想好很好的办法,现在,这位狂生所言,财政权也会丢,这些全丢了,那帝王还剩下什么?
嬴政沉默了,他第一次觉得,皇权其实是一种很空虚的东西,不安全感在笼罩着他。
曾经他扫六合,一统江山,觉得天下尽在其手,但现在,他只有一种很冷的恐惧感,原来,皇帝并非高高在上,并不能为所欲为,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控制他!
不,是他没有一个具体的敌人!士大夫是一个群体,他控制的了一个,但控制不了天下的士大夫!
当一个朝廷上下,全部依赖士大夫为骨架,为骨血,基层的胥吏们也全是士大夫的人,那么,所谓高高在上的皇帝,那便是号令出不了金銮殿的假把式。
哪怕禁卫军掌握在手里,也毫无用处!
明朝嘉靖帝从小在民间长大,经过了大礼仪等事件后,聪慧的他早早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直接懒得跟大臣们虚以委蛇了,他呆在后宫,用大臣治大臣。
用奸臣治清流。
崇祯不知道这个问题,但是他勤劳,于是在位17年,换了50个内阁大臣,17个内阁首辅,最后悲愤的发出文臣个个可杀的话。
是,崇祯充其量也就跟扶苏一个样子,但是这是他的错吗?
他杀再多首辅,换再多文臣,解决问题吗?
不解决问题。
崇祯没意识到他的敌人不是具体的某个士大夫,而是士大夫已经变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了,早在万历更之前,在大明战神朱祁镇一波葬送掉大明全部勋贵,彻底被文臣把握朝政后,大明的皇帝就已经没救了。
最后,大明皇帝实际失去了财政权,人事权,只有表面的、大臣们吃剩下的财政权。
只有表面的,把士大夫们自己人,换成另外一个士大夫们自己人的人事权。
是,崇祯末年天灾不断,到了赤地千里,十年干旱的地步,但天灾有多严重,人祸就有多严重,江山如此,崇祯固然有错,但又岂是崇祯一人之过也。
朝廷一失控,就是会这样。
“师父,那面对这样的情况,实际上应该怎么办呢?”扶苏已经听了满头是汗了,忍不住沉声问道。
“那这个,可就麻烦了。”
方问手指敲了敲膝盖,“往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办法来说,用制度制定考核标准,用不同属性的人,对抗士大夫阶层。”
方问给扶苏解释道,“简单说,在郡县制的制度下,朝廷靠什么遴选人才?考核当地的民生,口碑,田亩的收成,吏治和狱制的水平,建立优,中,劣三等,优者连续三年或者五年,则立刻提拔。中者原地踏步,劣者淘汰,这个模式,你以为如何?”
扶苏仔细想了一想,回答道,“师父,我觉得很好了,但是还好再加入监察制度,时常下去巡查,避免徇私舞弊才行。”
“好,说的好,但是你要真的完全信了这一套鬼话,你就傻了。”方问叹了一口气,“扶苏,你必须记住这么一句话,再好的制度,执行十年就已经基本亡了,执行到20年,那个制度就是贻害地方的制度了。”
“为什么这么说?人心都是要钻漏洞的,一个缺口被挖开,不能第一时间发现,整顿,这个口子就会越来越大,最后弥烂,最后朝野上下全是。”
“朝廷用考功制度考核,可以啊,宰相私放自己的门生,调入第一等县城,把能吏在地方反复平调,所谓的监察,最后变成上交一笔公开的‘考功银’,京官也好了,地方官的上升也变成了私相授受的东西,只有朝廷的皇帝在被糊弄着,觉得考功制度始终很好。”
“一有问题,那就是部分人,个别人的问题,一要改革,那就是‘祖宗之法不可变’,或者,你怎么改?考功制本身就不是制度上的问题,而是制度被人用烂了的问题。”
“你一去改革,改革的又是士大夫的自己人,牵扯利益太广,牵一发而动全身,怎么改?改不了,动不了,皇帝就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这个问题继续糜烂下去。”
“所以,有用吗?有十到二十年的用,不过还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不过,掺入勋贵,皇亲国戚,甚至是太监监军,监察盐铁税收是个好办法。”
“勋贵,皇亲国戚,太监,这些群体有一个什么天然特色?他们是绑定在皇权上的!勋贵是当初开国名将的后代,与皇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跟士大夫不是一码事。”
“皇亲国戚更是了,扶苏你的亲戚嘛,舅舅们,叔叔们。”
“太监也是,一群无根,无后代之人,荣辱只受皇帝一句话的贬斥,他们天然是士大夫的对立面。”
“把这些人,掺入三公九卿,地方考评,盐铁监察等,但是,你要记住了,士大夫起码是世家里出来的精英,有底线,里面有清流,也有理想主义者。”
“但是,勋贵烂不烂?烂,从小养尊处优,就是一群纨绔公子。”
“皇亲国戚烂不烂?更烂了。”
“太监烂不烂?更烂了,敢派出去,就敢霍霍地方。”
“但是你要千万记住,士大夫们的弹劾或是出于公心,或是出于私心,士大夫治地方,或许还能养着佃户们,不收那么多银子,可太监去了地方,那可是遗祸一大片地方。”
“可是,银子毕竟一个是流入到士大夫家中,一个是大部分回到了朝廷手里,朝廷没有钱,这要怎么办呢?”
“用勋贵,皇亲国戚,太监是一个很烂的办法,但绝对是一个实用的办法。”
这三类人,仔细一看,史书上全是名声烂大街的,为什么?因为与士大夫阶层天然对立不算,而且本身确实就是一群烂人,为什么一定是烂人?还是之前那话,‘人为什么要活着的问题’
你是太监,你除了捞钱和作威作福,还能图什么?对吧。
但是这个捞钱和作威作福,建立在陛下要信任你的基础上,所以,你必须效忠陛下,为皇帝把事办好,这,就是皇权的延伸!
大明弃勋贵,皇权再也出不了紫禁城。
崇祯杀魏忠贤,魏忠贤是该杀,但是尽废太监监察地方的职权,换来了什么呢?换来了士大夫比太监烂的多!彻底一分银子收不上来!
给边军的税,治旱灾的税,500万银子从户部拨出,崇祯就坐在旁边盯着户部看,户部都能立马拿走250万!!!
都嚣张成这样了!!
杀了一个户部尚书,换一个,还是这样干,怎么就成这样了?
因为士大夫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一个群体。
史书上怎么好意思,怎么有脸去骂太监的?太监拿的哪有士大夫们一个零头多啊!!太监充其量吃了一小口,是大明的仓鼠,而士大夫们则是吃空了整个大明!
士大夫在朝廷里当清流,家里圈里千亩地,只上报20亩,这难道不是另外一种吃空大明??
这跟太监直接伸手拿银子比,难不成还光正了??
曾国藩号称是清流,本人也确实是清流,但是曾家是怎么从一个小小的富农家庭变成湘湖巨富的?他自己都在书信里承认,默许弟弟带一带家族。
他本人保持清流,只是想保持儒学道德上的纯粹感,但这不纯纯自欺欺人吗?
是,史书上有很多光伟正的儒生,他们确实就是光伟正,但那些只是海量儒生中的经世致用者,理想主义者,清流们当然也很多啊,大礼仪里,王阳明,杨慎,真是一腔热血,觉得皇帝不对,魏忠贤不好,不是存心要跟皇帝对着干。
但是这不影响士大夫整个群体本身就是代表的大地主阶级。
总有人说,东林党不是一个群体,因为他们地域都天南地北,很多人还是清流,不不不,他们只要是士大夫阶级就够了,这是首要属性,其他是次要属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