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平静而克制,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没有任何多余的打量或试探。
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不远不近,让人生不出半分防备。
京念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石头暂时落了地。
她甚至有些庆幸,幸好对方是裴青述。
讲道理,好沟通,不会胡搅蛮缠。
“那我先过去了,我妈该找我了。”
京念扬了扬手里的杯子,转身往父母的方向走,步伐轻快了不少。
裴青述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窈窕的背影穿过人群,被母亲时愿拉住了手。
京念笑着对母亲说了句什么。
时愿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母女俩笑作一团。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玻璃杯,唇角弯了弯。
不急。
有些事,确实急不来。
*
回程的车上。
方颐再也绷不住那副端庄得体的假面,咬牙切齿地骂道:“那个小野种,他今晚就是故意的!”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裴家送那么重的礼,故意带着伤招摇过市。”
“他眼里还有你这个父亲吗?还有楼家的脸面吗!”
楼震山靠在后座,脸色铁青,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一言不发。
方颐越想越气,忽然一把抓住楼震山的手臂,声音里多了一丝掩不住的慌张。
“震山,你说他会不会是打的别的主意?”
“京家今晚那个态度,分明是护着他!还有裴家那个独子,也是京念的未婚夫。”
“万一那个小杂种是铁了心要和京家联手,再拉上裴家,三家人合起伙来对付我们……”
“够了。”
楼震山冷声打断她,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寒意入骨:“他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京家,贺家,这些年一直是我的心头大患。”
“贺家留给他的人脉和暗股已经够棘手了,要是再让他搭上京家……”
楼震山眼底杀机一闪,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碾出来的:“绝对不能让他和京家那个丫头成事。”
“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必须把他们拆散。”
*
周一早上八点,京念几乎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
她昨晚从裴家宴会回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楼逍在露台上说的那些话。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闹钟就响了。
现在她的状态,说不上多困,但整个人飘乎乎的,眼皮有点沉,脑子也转得比平时慢半拍。
京念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把书包往旁边一放,正准备趴桌上眯一会儿。
余光忽然扫到旁边桌上一大片晃眼的颜色。
只见曲烟的座位紧挨着过道,桌面上摆着一束花。
不是那种随便用塑料纸裹一裹的便宜小花束,而是正儿八经用深灰色哑光纸包着的大捧花。
里头全是白玫瑰,间错插着几枝尤加利叶,扎着一条墨绿色的缎带。
花束大得几乎占满了整张桌面,曲烟坐在旁边,被衬得像个被花淹没的小人儿。
“哇。”
京念的瞌睡瞬间醒了大半,她眨了眨亮晶晶的眼,凑过去。
“曲同学。”
她压低声音,杏眼弯弯,语气里满满都是调侃,眉眼温软。
“什么情况?一大早的,谁送的啊?这么大手笔。”
曲烟本来正对着那束花发愁,听她这么一问,脸顿时皱成一团。
她是个清冷文静的女生,平时话不多,在班里存在感不高。
此刻被一大束白玫瑰架在桌上,整个人都写满了“不知所措”四个大字。
“我也不知道。”
曲烟把花往旁边推了推,又怕弄坏似的赶紧扶住,声音里全是无奈。
“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就已经放在这儿了。”
“我问了一圈,没人看见是谁放的。上面也没卡片,什么都没写。”
她叹了口气,看着那束花的表情不像惊喜,倒像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务。
“我正打算下课之后把它送去失物招领处。或者直接扔了。万一是放错了呢?”
“放错?”
京念挑眉,笑容明媚又清妩。
“这么大一束白玫瑰,能放错?送花的肯定是冲着你来的。”
“你就不能往浪漫的方向想一想嘛。”
曲烟白了她一眼:“哪有什么浪漫。就算是真的,这种连名字都不敢留的,我更不敢收。”
前排几个早到的女生也凑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白玫瑰诶,花语是我足以与你相配,好浪漫啊。”
“到底是谁啊?曲烟你有线索没?”
“会不会是隔壁班的?上周不是有个学长来我们班找人,站门口看了半天?”
曲烟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更加头疼,后排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我知道是谁。”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只见商隽竟靠在后排的椅背上,两条长腿伸得老远,胳膊交叉枕在脑后,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打了个哈欠,朝那束花努了努下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傅司屿送的。”
“……”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傅司屿?!”
刚才还说要帮忙查线索的女生瞪大眼睛,“商隽你怎么知道?”
“对啊,你不是金融系的吗?怎么来我们班了。”
有人问。
“来蹭个课,怎么,不行啊。”
商隽又打了个哈欠:“我昨晚跟傅司屿一起订的花。”
“墨绿色缎带是我选的,白玫瑰配墨绿好看。”
“本来想放卡片的,他又说不用,说什么……看看她的反应再说。矫情死了。”
他说完,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兄弟的底细,眨了眨眼,补充道:
“你们别跟他说是我说的啊。”
京念看着曲烟,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曲烟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再然后是连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愣怔。
“傅司屿……”
曲烟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送我花干什么?”
商隽耸耸肩:“那我哪知道。你问他去。”
京念趴在曲烟的桌沿上,仰头看她,杏眼里全是戏谑的笑:“曲烟,傅司屿诶。”
“傅家那个眼高于顶的二少爷,什么时候主动给人送过花?”
曲烟没接话,垂下眼,把那束花从桌子上拿起来,小心地放在脚边的空位上。
她的耳根好像红了一点点,也好像是教室里光线的问题,看不太真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