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闻声，拨开人群，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来，对着李、白二人微微颔首：“德林将军，健生将军，久仰大名，在下林启。”
李德林和白健生同时愣住。
二人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
没有戎装，没有配枪，甚至连军人的肃杀之气都不明显。
面容清俊，眼神平静得像潭深水，怎么看都像是个刚刚从大学里走出来的教书先生，书生气太重。
这就是那个下令用飞机洗地，炸平陈炯明几万大军的活阎王？
就是那个把列强逼得不敢开枪的疯子？
白健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怀疑，难道外界的传言都夸大其词？
那些惊天动地的战略和胜利，会不会是大本营集体参谋的结果，最后把功劳全安在这个年轻人头上？
就在李、白二人心中惊疑不定之时，汪氏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
他见李白二人对林启更感兴趣，生怕被军方拉拢过去，连忙插话打断。
“两位将军，接风宴已经备好。”
汪氏满脸堆笑，侧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这就移步，莫要让酒菜凉了。”
林启看着汪氏急于拉拢的嘴脸，冷笑一声。
他根本没打算给汪氏面子，直接冷声打断：“喝酒的事不急，还是先说军务。”
汪氏的笑瞬间僵在脸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尴尬到极点。
林启看着李德林和白健生，语中透着强硬与干脆：“两位将军大老远从广西赶来，想必也不是为了吃顿饭的，既然来了，就先去黄埔，看看我们新改编的军队，看看大本营真正家底。然后，咱们再坐下来谈事。”
李德林和白健生猛地一怔。
他们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年轻人，行事作风竟然如此雷厉风行，带着战场上才有的霸道和直接，完全不给政客留半点情面。
纯粹的军人作风，瞬间击中了李、白二人脾气。
白健生眼中怀疑消散大半，取而代之是赞赏。
“好！林副校长快人快语！”
李德林大笑一声，毫不犹豫点头答应：“客随主便，我们就先去黄埔，见识见识林校长练出的兵！”
林启没有废话，直接转身走向停在月台外的车。
常氏紧随其后，李、白二人快步跟上。
几辆轿车在轰鸣中绝尘而去，只留下汪氏和胡氏，以及大元帅府的文官，在漫天灰尘中，尴尬愤怒地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
长洲岛，黄埔新军训练场。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
车在训练场边缘停下。
林启带着常氏、李德林、白健生走下车。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充斥所有人耳膜。
宽阔的操场上，几千名穿着灰蓝色新军装的士兵，正在进行刺杀操练。
刺刀在烈日下闪着整齐划一的寒芒，每一次突刺，都伴随着整齐的怒吼，气势如虹，杀气冲天。
李德林和白健生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行家，只看一眼阵势，两人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新兵？！”
白健生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士兵的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眼中的那股狂热、纪律，以及隐隐透出属于百战老兵才有的坚韧，根本盖不住。
穿插在队列中大声下达指令的基层连排长，个个眼神如狼，身上带着肃杀之气。
林启指着操场上的方阵，语气平淡介绍道：“这支新军，以东江战役中下来的一期生为骨干，将原有的教导团打散，重新扩编而成。现在，他们已经完成了初步战术捏合。”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传令兵：“让炮兵连和机枪连，拉出来演练一下步炮协同。”
传令兵立刻挥动令旗。
不到五分钟。
一队士兵推着六门崭新的克虏伯75毫米野战炮，迅速进入阵地。
炮手们动作熟练得如同机械，卸下炮衣，校准标尺，装填空包弹。
“放！”
“轰！轰！轰！”
整齐的炮火声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十几挺仿制马克沁重机枪在阵地两侧迅速架设完毕，机枪手熟练挂上弹链，枪口随着炮火延伸，进行着精准交叉火力掩护。
步兵方阵则在机枪和火炮的掩护下，呈战术散兵线，有条不紊向前推进。
李德林和白健生彻底被震住。
他们盯着火炮和喷吐着火舌的重机枪，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撼。
桂系虽然斗力强悍，但装备却很落后。
用的多是汉阳造、老套筒，重机枪是稀罕物，至于这种射程远、威力大的克虏伯野炮，整个桂军也找不出几门。
而大本营的这支新军，竟然已经实现如此高密度的重火力覆盖和熟练的步炮协同！
白健生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林启，声音有些发干：“林副校长……这……这些武器……”
“全都是石井兵工厂自主生产的。”
林启平静回答，仿佛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只要原料充足，兵工厂现在每个月可以稳定提供一个整编师的装备。天空上，还有两百架战斗机随时可以提供空中支援。”
李德林和白健生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和折服。
他们终于明白，林启在上海逼退列强，绝不是靠虚张声势。
大本营的军事实力，在林启这个军工狂人操盘下，已经膨胀到令所有地方军阀绝望的地步。
“林校长，常校长。”
李德林收起本就不多的轻慢，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大本营有此等精锐，有此等重器，天下何愁不定！今日一见，李某算是服了！此行不虚，此行不虚！”
白健生也重重点了点头，对林启军事才能再无半点怀疑。
……
演练结束后，四人回到军校里的小会议室。
门窗紧闭，勤务兵刚刚送上四杯热茶，便迅速退了出去，关紧房门。
李德林和白健生刚端起茶杯，准备开口说话。
林启却抢先说话。
他坐在长桌的一侧，目光如炬盯着对面的两头广西猛虎，直接开门见山，抛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两位将军。”
林启声音低沉，字字如铁：“请你们来广州，不为别的，主要是商议一件事……”
他顿了半秒，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北伐！”
“哐当！”
白健生手里茶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响声。
李德林刚喝进嘴里的茶，险些喷出来。
两人大惊失色，满脸不可置信看着林启。
虽然他们知道大本营早晚要北伐，也看到新军的强悍，但在他们预计中，大本营至少还需要一年半载来消化现在实力，筹措军费。
谁能想到，林启竟然在这个时候，在奉军刚刚退回北方，局势尚未完全明朗的节骨眼上，突然抛出了北伐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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