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留在直隶平原上挨打！”
冯焕章当机立断，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立刻冲着参谋长下令：“快！传我的死命令，驻扎在直隶南部大名、保定那两个师，今天夜里就拔营撤防，把大名和保定两座城还给张小个子！全军向西收缩防线，退回南口和察哈尔，依托居庸关地形固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在关内跟奉军接火！”
要是放在原本的历史时空，郭松龄之所以会在巨流河兵败身死，冯焕章在关内背信弃义、攻打李景林的【国奉战争】是核心的外部原因之一。
在原本时空，李景林作为奉系直隶督军，驻扎天津，手握几万擅长大刀肉搏的精兵。
十一月间，郭松龄、冯焕章、李景林秘密结成三角同盟，约定郭松龄从滦州出关打沈阳，李景林守直隶牵制关内奉军，冯焕章出热河侧击，战后三家瓜分北方地盘。
可等郭松龄起兵一路打到锦州、张作霖准备跑路的时候，冯焕章看奉系要完，贪心大起，不仅抢先出兵吞下盟约里许诺给李景林的热河承德，还派人通知李景林，要求【借道天津出关支援郭松龄】。
李景林瞬间看穿冯焕章是想假图灭虢、顺手吞并自己天津和直隶地盘，当场翻脸。
一面释放之前替郭松龄扣押的赵恩臻等四个奉系师长，一面直接扣下郭松龄存放在天津仓库里的六万套过冬棉衣、大笔军饷和弹药，随后与山东张宗昌组成【直鲁联军】，在十二月四日通电讨冯。
紧接着，冯焕章调集国民一、二、三军分南北两路猛攻天津杨村、北仓和马厂。
李景林在天津外围血战死守了整整一个月，直到十二月二十四日全线崩溃、坐船逃往山东，而同一天，失去全部后方补给和冬装棉衣的郭松龄也在巨流河冰天雪地里战败被俘。
可以说，原本时空里的郭松龄，有一小半是被冯焕章抢地盘给活活坑死的。
而冯焕章虽然占了天津达到巅峰，却也把奉系和直系得罪到死里，招致第二年张作霖、吴佩孚、张宗昌结成【反赤同盟】，发动南口大战，把西北军打得大败撤回绥远。
但是在这个时空，一切全都没来得及发生。
从八月十二滦州起兵，到八月二十巨流河收网，前前后后总共才八天时间！
天气不冷，不用棉衣，郭松龄坐着火车一路狂飙，快得冯焕章和李景林连抢地盘翻脸的工夫都没有。
郭松龄这次惨败，跟冯焕章、李景林没有半毛钱关系，纯粹是被张汉卿做局，从根子上给掏空！
……
天津，直隶督办公署。
李景林手里捏着巨流河传来的急电，坐在太师椅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十天前郭松龄半夜跑来天津找他结盟，许诺事成之后把热河划给他，让他做冀热之王。
他当时虽然留了个心眼，没在盟约上签字画押，只击掌做了口头约定，可他这些日子确确实实替郭松龄扣押赵恩臻、高维岳那几个奉军师长，而且对奉天连发三道让他出兵抄滦州后路的军令置若罔闻，一兵一卒都没动！
李景林原本盘算着，郭松龄手里有七万主力，就算打不赢张作霖，两边也得在关外打上一两个月、拼个两败俱伤。
谁能想到，八天，仅仅八天！
张汉卿站在巨流河铁桥上喊了一嗓子，七万大军直接反水把郭松龄给绑了！
“来人！快来人！”
李景林屁股像针扎了一样从椅子上蹦起来，连鞋都差点跑掉，带着副官一路小跑冲出督办公署，直接坐车赶往关押赵恩臻、高维岳等人的驿馆。
一进驿馆大门，李景林立刻让卫兵把门口的岗哨全撤了，满脸堆笑冲进屋里，亲自动手解开赵恩臻、高维岳几人身上的绳子，又是作揖又是赔罪：“误会！诸位兄弟，全都是误会！前几天郭鬼子势大，威胁要把你们押去滦州枪毙，李某是为了保住诸位兄弟的性命，才假意答应郭鬼子把你们接来天津看管，实际是好生招待保护起来，现在少帅神威，已经把郭鬼子拿下，我这就备专列，送诸位弟兄回奉天见大帅！”
把几个师长哄上火车送走，李景林擦着满头冷汗跑回来，当场拟了封长达千字，请罪表忠心电报发往奉天，在电报里赌咒发誓，说自己前几天按兵不动完全是为了防备察哈尔冯焕章偷袭天津，如今直隶大军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开进山海关听候大帅和少帅调遣，请大帅和少帅放心！
同一时刻，山东济南，督军公署。
张宗昌和邢士廉正在后堂听戏喝酒，副官拿着巨流河战报冲进来念了一遍。
“啪！”
张宗昌手里酒碗直接掉在地上，摔成八瓣。
他瞪着两只铜铃大牛眼，一把揪住副官脖领子：“你他妈再说一遍？！郭鬼子怎么败的？！一枪没放，七万人全反水听少帅的了？！”
旁边邢士廉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挥手赶走副官和戏班子，大厅里只剩下张宗昌和邢士廉两人。
“我的亲娘哎……”
张宗昌一屁股坐回椅子，抹了把脸上冷汗：“隅三，小六子啥时候变得这么邪性？！七万大军啊，放出去造反一个礼拜，他站在桥头上喊一嗓子就全收回来了？这他娘的是人干出来的事吗？！”
邢士廉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手抖得厉害，吸了好几口气才道：“效坤兄，你忘了三个月前，少帅去上海干啥了？”
张宗昌一愣，瞬间想起四马路长三堂子荟芳阁里的那一夜，想起坐在太师椅上谈笑间把江南战局和老帅心思扒得底掉的年轻人！
“你是说……林拓之？！”
张宗昌倒吸了口凉气。
“除了那个活阎王，还能有谁？！”
邢士廉声音发颤，脸上满是笃定与惊惧：“就凭汉卿以前那点道行，咱们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可能布得出这么深不见底的局？他在上海和林启不知道嘀咕了什么，一回来就把老帅哄回奉天，接着郭鬼子就反了，然后弃守锦州，然后巨流河收网！我敢拿脑袋打赌，这一整套把全天下人当猴耍的计谋，背后绝对有林启的影子，十有八九全是林启在上海手把手替少帅布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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