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大力铁匠铺。
白炽灯泡一闪一闪的,有虫子围着灯泡瞎转悠。
灯下,黎娟和陈东两人,本来在收拾书本,收着收着,坐地上看起来了。
徐大力一个人搬着书,倒不是嫌他俩不干活儿,只是纳闷,书有那么好看吗?
他随手翻了翻,找了本连环画,结果同样一发不可收拾,看得入了迷。
平静的夜里,三个少年都沉迷在了书海。
与此同时,陈明道家里,也是同样的场景。
十二只天鹅,跟六只狼崽,窝在一起,睡着了。
兔子在自己挖的洞里,正在拔着自己身上的毛。
三十四只鸡,蹲在笼子里,偶尔会发出咕咕的声音。
母羊趴在地上,嘴一直嚼,不知道睡了没睡,羊羔倒是睡得很安稳。
昏黄的灯光下,围了一圈看书的孩子们。
困在大山里,上不了学,读不了书,她们每个人,都对知识无比的渴求。
就连最小的九凤也一样。
每一次的学习,都是姐姐们,在地上,拿石头写和画。第一次接触到书本,九凤兴奋了好久。
因为不曾拥有过,所以特别的珍惜。
“好了,早点休息,别把眼睛看坏了!”
梁冰冰强行没收了所有孩子的书,带着她们去洗漱。
“这些书,明天得拿艾草熏一熏,消过毒之后,才能继续看,明白吗?”
她看着家里堆积成山的书,叹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了?
就算操心孩子的教育,这也太夸张,都能开图书馆了。
梁冰冰安顿孩子们睡下,又不得不拿硫磺,在书堆上撒了一遍,也给家里整个撒了一遍。
不经意的一瞥,有册书引起了她的注意。
小心翼翼的抽出,轻轻打开,一缕清香扑面而来。
是桂花。
一丛金桂,被书页压平,成了干花。历经岁月,仍能保持鲜艳的色泽,甜美的香气。
这是下乡前,她亲手在校园摘的桂花。
那年,她原本应该去大学进修,可突然的变动,让她不得不背上书包,来到这山林,从事劳动。
生活环境的巨大改变,让她无法适应,这册书,成了她疲累之余,唯一的精神寄托。
可是,灾祸再次袭来,她的私人物品被强制没收,之后再也没有还给她。
这册书,不知道辗转到了谁的手里,又最后被遗弃,沦为废品。
她抚摸着书页,用德语诵读着上面的文字:
“羞怯是大自然的秘密,用来抑制放纵的欲望,永远与善、德行和谐一致。”
因为太久没有使用过德语,她读得磕磕巴巴的,音调还很怪异。
读得她自己都笑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曾经的那个少女,已经变成了孩子他妈。
如果时间能够倒退该有多好!
那一天,她一定找个没有人的时候去跳河。
这世上,没有谁能成为谁的救赎,她不该痴心妄想。
将书页合上,随手丢到一边。
书能回来,失去的人生,回不来,一切已经失去了意义。
走到屋外,她一遍遍的搓洗着双手,却觉得怎么也洗不干净。
“呱!”
院墙上的小黑,拍了拍翅膀,飞向院门,落在门闩上,又扑腾飞起。
就见门闩自己动了。
梁冰冰想也没想,转身回屋拿枪。
门开的一瞬间,她的枪已经举了起来,三点一线,瞄向了推门进来的人。
那是陈明道。
他跑得累死了,快要虚脱,想要买辆摩托车的心,前所未有的强烈。
杀气,一闪而过。
他诧异抬头,看到的是已经抬枪瞄准他的梁冰冰。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互相凝视着。
枪,依然端着。
陈明道的心,越来越凉。
“呵呵……”
他低头痴笑,转身将门关好,再回头,梁冰冰依然端着枪。
这一刻,陈明道的心,已经跌入了谷底。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向枪口,然后缓缓将头抬起,直视着梁冰冰的眼睛。
“你确定吗?”
他的声音很轻,透着悲凉。
这样的伤感,让梁冰冰心里有太多的不解。
最终,她艰难的开口:
“我毁了你,也毁了我自己。就让一切到此为止吧,放过我,你也能有更好的生活。”
陈明道笑了,紧紧咬着后槽牙,以至于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
“我要是不放呢?”
他用力的盯着梁冰冰,那双眼睛,恨不得能把人看穿。
“为什么?”
梁冰冰皱起了眉,好看的眼睛里,全是不解。
“我说过,你可以不用对我负责,也说过,风头过了,就离婚。你救我,娶我,我感激,你让我报恩,我也报了。虽然,用了十六年才给你生出儿子!
我是对不起你,毁了你的婚姻,但我已经得到惩罚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我?”
“折磨?”
陈明道双拳握得关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今天忙活了一天,累得要死,为了谁?
如果这都是折磨,那怎么做才对?
“哇啊……哇啊……”
儿子哭了,该喂奶了。
梁冰冰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收起枪,快步回去,将孩子抱起。
陈明道紧随其后,掂了掂锅,将轻的那口盖子打开,盛了汤送到梁冰冰嘴边。
梁冰冰看了他一眼,不愿,却还是一口口将汤喝下。
儿子吸了两口,哼哼着,又要哭。
“大夫说,按摩一下会好些。”
陈明道轻声说着,便准备上手,却没想到梁冰冰沉声呵斥:
“别碰我!”
她嫌脏!
陈明道双手一顿,后槽牙磨得咯咯响。
他没有听,自顾自为梁冰冰疏通着经络。
厚实的手掌,轻重得宜的推拿着。
也不知道是王不留行煮出的汤起了作用,还是陈明道的按摩起了作用,儿子不哼唧了,可以听到明显吞咽的声音。
偌大的洞室,安静又喧闹。
不知不觉的,两颗不安的心,都慢慢平静下来。
“哒!”
灯泡熄了,蓄电池最后的电量耗尽,一切陷入黑暗之中。
月光,趁机洒了进来。
轻轻柔柔的,如银色的薄纱,抚平躁动。
儿子吞咽的声音渐渐缓了,平稳的呼吸声,随之轻轻响起。
梁冰冰将儿子放下,刚要转身,将身后的陈明道推开,却不想被紧紧的禁锢住。
她无力反抗,最终妥协,双臂缓缓抬起,抱住了丈夫的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