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扶苏的话给惊呆了。
就连嬴政也是一样的反应。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长子,眼神中同样满是不可思议。
这话要是从韩硕嘴里说出来,他一点都不惊讶。
可能还会觉得韩硕说的有些轻了。
但是。
这话从扶苏嘴里说出来,就很不对劲了。
也不是不对劲,就是……很不对!
扶苏现年十七岁,从五岁开始学习圣贤之道,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
读了十二年的书这是什么概念。
特别还是在这个没有多少人能读的上书的时代。
况且,教他的是谁?
就是那些博士啊!
他们教的,不就是申培口中的圣贤之道嘛。
可现在,他们一手培养出来的学生,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学生。
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申大人错了”!
申培说了什么?那是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圣贤之道。
扶苏说他错了,那就代表着,这所谓的圣贤之道……也错了!
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离谱了的吗?
申培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一步,音调也拔高了一度。
“错了?公子!慎言!”
扶苏毫不畏惧的迎上申培那想要吃人的目光。
没有丝毫退缩。
若是以前的自己,面对这些“长辈”“老师”,恐怕第一时间就要低头认错了。
因为在他以前的世界里,规矩就是规矩。
前人之言,便是后人规制。
可现在呢?
经过北疆之行,经过兄长“教导”之后。
扶苏觉得,好像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应该像兄长一样,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见解。
前人说的做的就是对的吗?
或者说,那些圣人传下来的东西,就一定是他们本来的意思吗?
这一点,在孔衍身上,扶苏是体会的淋漓尽致。
“此乃先王之法,周公之礼,孔孟之教,这是……传了百年的的正统!”
申培瞪着眼睛,好像要上去咬扶苏一口似的。
那语气,满是对“旧制”的维护。
“圣人之道,不在竹简之上,而在心中。”
扶苏清冷的声音还夹杂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站在众人面前,公开质疑圣人之道的传承和本义。
“胡说八道!那圣人之言字字珠玑,不在竹简上,何人来传?靠何而传?”
“圣人周游列国,困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从者病,莫能兴;而圣人弦歌不辍。”
扶苏说到这里,微微停顿:“那个时候,圣人手上有竹简吗?”
“这……”
申培一下卡壳了。
“没有,那时候,圣人有学宫吗?也没有,那时候,圣人有注疏,有满架子的典籍吗?都没有!”
扶苏每问一句,那申培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圣人之所以叫圣人,就是从无到有。
若是人人都能拿着典籍去行教化的事,那圣人还叫什么圣人。
扶苏的话依然没有停下:“可圣人依旧在行传道之事,因为圣人之道,不在竹简上,而在圣人心里。”
“在圣人对天下人的爱里,在‘有教无类’四个字里!”
扶苏说着,语气越来越激动。
以前的辩经,都是模板化的公式套路。
而今天,是他自己的想法,是他自己参悟后的想法。
经过北疆一行后,他时常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兄长能被孔衍这样的大儒捧到和圣人一样的高度?
是因为他的学问高吗?不是。
是因为他公子的身份吗?也不是。
那是因为他的武力吗?全都不是。
真正让韩硕成为“圣人”的原因,就是他有自己的思想,并且能身体力行。
那些鬼点子层出不穷,而根本的目的,却仅仅只是为了“方便”而已。
方便谁?方便自己,方便天下人。
他对周围的人,更用心。
而不是靠拉拢打压的手段。
他可以和自己耐心畅谈,却又会毫不留情的给自己一脚。
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都是平等的。
他不会因为你身份尊贵而阿谀奉承,也不会因为你身份低贱而心生鄙夷。
这才是一个圣人真正所需要具备的东西。
而圣人之道是否同样如此呢?
有教无类。
正是说明了这点。
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区别对待,只要你有向学之心,那就教你。
而不是像之前自己学习的那样,事事有矩。
学习,并不是认字读书就够了。
韩硕用他的行动告诉扶苏,公输瓒喊他老祖,夏无恙求他收徒。
都在说一件事,只要你想学,我有,我就可以教你。
就是这么简单……却又不简单。
他想明白了。
这天下的事,不都是靠人教的吗?
可真正能教,愿意教的人又有多少呢?
所以,这也是他和韩硕商量后,讨论出的结果。
他要办新学宫!
一个能教天下万事的学宫。
一个能教天下万民的学宫。
“申大人,您知道怎么给伤口换药吗?”
申培一愣神,他没明白扶苏怎么会突然转到这个问题上,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这东西,不都是有大夫吗?皇宫也有医官。
他要会这个干什么?
“那申大人,会种地吗?会缝衣煮饭吗?还是会上阵杀敌?”
申培张了张嘴,但没说话,他都不会。
“扶苏公子,这……我们是在说圣人之道,此等皆是小道尔……”
“小道?”扶苏突然笑了一声,带着一点自嘲的语气开口:“是啊,在申大人心中,这些都是小道,扶苏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在北疆,扶苏见过被饿死的人,被冻死的人,也见过被敌军开膛破肚仍奋勇杀敌的人。”
“你说,他们这都是小道吗?”
扶苏话音落下,申培不敢接,他没法接。
“兄长曾对公输家人说过,技贵在传,申大人,扶苏在想,这圣人之道,是否也是如此呢?”
“技贵在传?”
“这是那位公子硕说出来的?”
“呵呵,跟公输家说这种话,怕不是找死吧。”
听到扶苏的话,群臣们议论纷纷。
目光时不时的飘到韩硕的身上。
“工匠之说,岂能用在读书人身上?我相信,若是孔圣人再世,亦不会同意此等……此等谬论!”
“谬论?”
韩硕插嘴了。
他带着揶揄的目光看向申培,嘴角噙笑。
申培被他看的心里发毛:“老臣……老臣不敢苟同!这天下儒生,亦不敢苟同!”
“哦?申大人能代表这天下儒生?”
“我……”
“我什么我,喊你一声大人你就真充大尾巴狼啦?什么玩意儿!还孔圣人再世,他要再世,第一个劈死你!”
“你……”
“你什么你,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当个鹌鹑,你不是想看孔圣人再世吗?行,我满足你!”
韩硕说完,转身看向嬴政,一拱手:“父皇,孔圣人在殿外候着呢,宣进来呗。”
群臣:谁?孔圣人?你开玩笑呢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