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韩硕突然转身,看向刘季。
“问你个事。”
“公子您说。”
“有一群流民,没饭吃,没地种,跑到你的地界上,你怎么办?”
刘季愣了一瞬,然后不假思索开口:“赶跑啊,来我这我不得养着他们?凭什么呀。”
韩硕:???
“不是,你是这么想的?”
“那不然呐,合着我该他们的啊。”
看着回答的理所当然的刘季,韩硕有一种很荒唐的感觉。
“那你刚才,那群小孩……”
“嗨,你说他们呀。”刘季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就一群小屁孩,天天偷,这不偷到咱们工坊来了。”
“所以,你并不是想要救他们?”
“救他们?公子,这满天下多少乞儿啊,我刘季救的过来嘛。”
“那你还……”
韩硕指了指那群拿着饼欢天喜地跑了的小孩。
“哦,我这不想偷个懒嘛,这饼又不值几个钱。”
韩硕:……
得,我白问了。
所以,扶苏他到底明白了什么呢?
韩硕想起了穿越前的一个烂梗。
一个人去找大师,问他自己怎么才能发财,大师指了指水壶,说水开了。
那人悟了,大师的意思是让他像开水一样热情。
结果大师说,我是让你给我倒杯水,渴死了。
和现在扶苏见到刘季后悟了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只是希望,扶苏这悟出来的东西……别太离谱就成。
韩硕走了,刘季收起笑脸,看着韩硕的背影。
“没饭吃,你得给,但不能白给,白给的东西,没人会珍惜的。”
低声呢喃了一句,刘季转身继续“闲逛”去了。
他的脸上也恢复到了那副地痞无赖的贱笑。
和张良不一样的是,刘季觉得,一个真正的聪明人是让别人看不出来他是个聪明人。
扶苏回去后,又是埋头苦干了一整天。
第二日早朝。
扶苏站的位置和平日里不同。
以前他都是和韩硕站在一起,当一个朝堂上的看客。
今天,他手里抱着一叠纸,站在台阶下方,更靠近李斯的位置。
等待行礼完毕,扶苏朝前走了一步。
李斯看到后,连忙后退半步,将位置给扶苏让了出来。
朝堂上的人都知道,今日,是公子扶苏的舞台。
“父皇,儿臣奉旨主持春计,现有上郡、蜀郡及南阳郡三地奏报,儿臣已拟处置意见。”
“还请父皇御览。”
说完,扶苏抬手,将手中的纸高高举起。
等待着赵高过来呈给嬴政。
嬴政抬手,阻止了赵高的动作。
“你念。”
扶苏愣了一下。
李斯等人闻言也是悄悄看了一眼皇帝。
这种事,一般都是先给皇帝看,然后内侍再宣读出来给大家听。
现在直接让扶苏自己念?
这算是公开处刑吗?还是说,皇帝想让扶苏早日步入朝堂“斗争”中来?
“是父皇。”
扶苏收回自己的手,看向上面自己写的字。
“上郡郡守,以‘损耗’之名,抹去春计徭役两成,按秦律,欺君。”
扶苏话音落下,他身后的李斯假装咳嗽了两声。
同时心中也有一些失望。
这个公子,虽然没有了往日里那副“善良”的面孔。
可换来的是,照本宣科。
欺君。
这是一个既清晰又模糊的界定。
罪责也是可大可小。
但是扶苏这么在大殿上堂而皇之的念出来。
基本就算是判了死刑了。
想来,这位公子回去后把秦律都翻烂了吧。
最终安了这么个罪名在那郡守头上?
冯去疾悄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扶苏还是太年轻了。
上郡郡守在边疆守了那么多年,就算有罪,也不该这么死。
说好听点,扶苏这是太直了。
说不好听点,那就是太蠢了。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扶苏没有停,继续往下说。
“然,郡守所抹之款,实购戍卒冬衣,上郡苦寒,历年冻毙者众,郡守虽犯律,实为安边。”
李斯不咳嗽了,冯去疾也不摇头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扶苏。
就连御座上的嬴政眼底也露出了一抹认同。
这小子,到底还是变了些。
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根筋,死脑筋。
“儿臣拟:罚奉一年,调回咸阳述职,其所购冬衣,朝廷追认,另……”
扶苏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嬴政,眼神中满是坚定。
就和以前自己跟父皇争论时那样坚定。
“边关军需此后由朝廷直接调拨,不再经地方之手。”
“着监御史核验,违者,以欺君连坐之罪定之。”
话音落下,杨端和突然出列:“公子,臣代边疆数万将士谢公子,公子仁心。”
他不是没去过北疆。
冬季巡边他一样也参与过。
那边的天气和物资是什么样的,他心里太清楚了。
所以,今日扶苏提出的这些改动,算是直接改到了核心上。
往年,边疆的物资运输等,都是经当地郡守调配。
分的多了分的少了,你去闹也没用,反正就这么多。
那能怎么办?就硬扛呗。
扛过去了没事。
扛不过去,给家属发俩钱也就算了。
现在,如果真能从咸阳直接调配开拨,免去中间经手。
就算实到戍卒手里的比安排的少,也比现在好的多。
多一件冬衣就能多活一个人。
不论最终结果如何,扶苏能提出来,他杨端和就心怀感激了。
和他想的一样的大有人在。
那些武将纷纷朝着扶苏拱手。
嬴政看着大殿内的一切,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这扶苏,刚才那眼神都让自己有些恍惚。
以前和自己争辩的时候,就是那样的眼神。
坚定,执拗。
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想的东西,更多了。
“此乃上郡之策,蜀郡……”
扶苏将手中的纸重新翻上来一页。
“郡守以修水利绝水患之名,强迁三村之民,其罪,虐民。”
这一次,没有人有动作了,他们都在等扶苏接下来的话。
“儿臣拟:水利修渠之功,报朝廷嘉奖,强迁之过,郡守降职留任,着其按市价补足田宅。”
“不愿得钱者,由郡中另拨荒地,计口授田。并免税五年。”
“另于新渠之侧立碑,刻三村之名,以志其功。”
扶苏说完,朝堂再一次哗然。
立碑刻名,他们见过,但刻百姓的名字,他们没见过。
但这效果……大家都能想的到。
这位公子,真的变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