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顿的姿势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头曼也静静地盯着他看。
又过了一会。
“好箭。”
头曼开口。
冒顿握着弓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放了下来。
“父汗射的也很准。”
打中的猎物,根本不需要他们俩亲自去收取。
看着随从欢天喜地的去收获头羊。
二人放缓胯下的坐骑,漫步在草场之上。
“老了,手也不稳了。”
“儿臣可以帮父汗狩猎……”
冒顿说完,扭过头,眼神一直盯在头曼的脸庞之上。
头曼的眉头轻轻一皱。
冒顿的才干,整个草原都有目共睹。
甚至可以说,在年轻一代中,没有人能和冒顿比肩。
而他,也是下一任单于最有力的人选,没有之一。
可是……终究还是人选而已。
为了小儿子,他不得不做出自己的选择。
哪怕这个选择,是排除了所有正确答案的那一个。
有时候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事先已经考虑到了,某些选择的后果不是自己所能承担的。
但是依然会一头扎进去。
是冲动还是真的思虑成熟?
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
所以头曼并没有正面回答冒顿的问题。
“等回去之后,你有空可以好好教教你的弟弟这骑射的本事。”
说完,头曼轻轻扬起马鞭,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冒顿听到父汗的话,缓缓低下了头。
他没有跟上头曼的脚步。
自从弟弟出生后,自己好像就再也没有跟上过父汗的脚步了。
这一次狩猎,冒顿原本还心存最后一丝幻想。
幻想着,父汗是否能回心转意,能够重新考虑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
亦或者,是兄弟之间的关系。
自己说出的那句话,代表着自己最后的心慈。
如果头曼答应了,那么父子二人可以坐下来,喝着头曼最爱喝的酒。
可头曼的回答……他依然选择了他的小儿子。
这一刻,冒顿也明白了。
双方之间,已经再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那么……就只能为父汗送上一碗……送行酒了。
手指收紧,重新抬起胳膊。
冒顿伸手,从箭筒中抽出那支鸣镝。
然后缓缓搭在了弓弦上。
弓弦被慢慢拉开,张成满月。
冒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可当鸣镝的箭头瞄准头曼的后背时。
他的手便不再颤抖了。
“呜~!”
一声尖锐的鸣叫声带着气旋从冒顿的劲弓之上激射而出。
而目标,正是前方的头曼。
头曼听到响声,下意识的回头。
看见的,却是一支响箭。
而射出这响箭的人,正是冒顿。
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惊怒。
头曼的余光注意到。
天边的阳光似乎被什么东西给遮盖了。
是鸟群吗?
不是。
是一簇箭矢!一簇整齐的,划过天际,直奔自己而来的箭矢!
“你……”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
那鸣镝已经钉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剧痛裹挟着强劲的力道让他整个身子歪斜在马背上。
然后……
“嗖嗖嗖……”
无数根箭矢跟下雨一样,在他身上、马背上和地面上,倾巢而下。
无差别覆盖饱和式打击。
这个词用在这里,可以说是相当的贴切。
胯下的马匹发出痛苦的嘶鸣声。
头曼没有任何反应就从马背上倒了下去。
倒下的那一瞬间,他看着自己的儿子。
眼神中依然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在这一刻,他是否会后悔,自己选择错误呢?
还是在震怒,为什么冒顿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弑父!?
他想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坠下马的那一刻,他的生命便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哒哒哒……”
冒顿催动胯下的马匹靠近。
然后翻身下马。
站在了头曼的身前。
一支箭穿透了他的喉管。
头曼捂住自己的喉咙,死死的盯着居高临下的冒顿。
眼前人的模样渐渐开始变的模糊。
又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
可是,如果再来一次……他依然会这么选。
只是,没有以后了。
冒顿站在头曼的身前,慢慢蹲下,单膝跪地。
他从怀中掏出酒囊,拔掉塞子。
然后缓缓倒在草地之上。
紧接着,他闭上眼,改为双膝跪地,冲着头曼磕了下去。
最后一口气消散,头曼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从头至尾,冒顿没有说一句话。
二人之间,也再没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
哪怕是最后一次,也没有。
等到头曼彻底断气。
冒顿才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杀!”
他没有回头,手臂伸直,然后狠狠地挥了下去。
忽然间,一大队骑兵从树林中冲出来。
将头曼的部队冲击的七零八落。
一时间,猎场的猎物从羊变成了人。
嘶鸣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再次翻身上马,冒顿向着王庭的方向遥遥一指。
然后整支队伍缓缓撤出猎场。
在边缘地带,须卜乌韦已经带着大队骑兵守候在此。
“单于他……”
“魂归腾格里。”
“……”
须卜乌韦沉默了下来。
其实看到冒顿走出来,他就已经知道了头曼的下场。
可依然忍不住唏嘘。
头曼领导下的匈奴,无疑是强大的。
可是……他自己却在面临人生最后一次重要决策的时候。
犯了傻。
而代价是……自己的性命。
“出发。”
冒顿没有任何废话,双方的部队汇合后,朝着王庭进发。
他要打一个措手不及。
他要打一个时间差。
“你的母妃和你的弟弟……”
“她不是我的母妃。”
冒顿打断了须卜乌韦的话,眼底的狠厉再也隐藏不住。
“斩草……就要除根!”
…………
当匈奴王庭剧变的消息传回咸阳的时候。
所有人都傻眼了。
就连韩硕,也忍不住咋舌。
这位小王子,终究还是顺应了历史的发展,鸣镝弑父……
转而,他的心里同时一惊。
开始着手安排事情。
“怎么回事?今日都给朕安排七次会诊了,那小子又在发什么疯?”
当第八次夏无且带着药箱来找嬴政的时候。
嬴政真的要疯了。
韩硕那小子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了?
关心父皇也不是这么个关心法吧。
还有那个什么什么奶,一股子腥味,还非要自己坚持喝。
更离谱的是,韩硕竟然直接把扶苏的工作给停了。
然后就张罗着刘季带他到处疯玩。
说什么消除心理疾病隐患之类的胡话。
接着是李斯,被韩硕“逼”着表忠心的话车轱辘来回说。
更狠的是对赵高,要不是嬴政拦着,韩硕真的会提着刀给赵高砍死在咸阳殿内。
真不知道这小子又被什么东西给刺激到了。
与此同时,韩信和月氏的人,同时抵达了草原前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