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汪元推门而入。
屋内大通铺上,另外三个杂役早已鼾声连天。
他放轻脚步,借着月光摸到自己的铺位,刚一挨着硬木板,浑身酸痛,昨日挨的那顿毒打,终究是伤了皮肉。
忽地,半空中飞来一个黑乎乎的物件,精准砸在他的被褥上。
汪元眼神一紧,伸手摸索,是个粗糙的陶土小罐。
旁边铺位传来悉悉索索的翻身动静,刘志压低了嗓音。
“劣质的活血膏,自己抹匀了揉开,别真把骨头烂在草堆里。”
汪元拔开木塞,一股刺鼻的药材味扑面而来。
他抠出一坨药膏糊在肋下的淤青处。
“谢了,刘哥。”
刘志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谢什么,都在这烂泥坑里挣扎。不过汪元,哥哥得劝你一句,以后瞧见杜子房,躲远点。”
“那小子可是家生子,亲娘是二小姐院里的赵嬷嬷,亲爹在账房管事。咱们这些孤魂野鬼,拿什么跟人家斗?昨日你命大熬过来了,下次可就没这好运气了。”
汪元手上的动作未停,狠狠将药膏揉进皮肉,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大脑越发清醒。
地位悬殊,形如蝼蚁。
这就是他眼下的处境。
“刘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翌日清晨,马房里充斥着牲口的咀嚼声。
汪元手脚麻利地清理完自己分内的几个马槽,正端着大木盆准备去井边打水洗刷,一道流里流气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同为马夫的二虎双手抱在胸前,斜着眼睛打量汪元。
“哟,汪元,手脚挺快啊!”
二虎夸张地揉了揉肚子,眉头挤作一团。
“哥哥我昨晚多贪了两口凉水,这会儿肚肠搅得生疼,实在直不起腰。那边有五匹青花马还没溜,你替哥哥跑一趟!”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指使。
汪元放下水盆,目光平静地看着二虎。
汪元正愁没借口多摸几匹马。
“行,马鞭给我。”
二虎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软柿子今天这么痛快,随即嗤笑一声,将一条破旧的马鞭扔进汪元怀里,转身便哼着小曲儿走向了避风的墙根。
翻身上马,扬鞭催动。
跑马场上,汪元跑的畅快淋漓。
他双腿夹紧马腹,感受着身下骏马的肌肉贲张,脑海中那美妙的文字准时浮现。
【骑术经验+1】
【骑术(小成)当前进度:8/100】
别人眼中的苦差事,对他而言却是逆天改命的阶梯,跑得越久,他离大成就越近,离摆脱奴籍就越近。
足足跑了一个时辰,几匹青花马微微见汗,汪元这才牵着缰绳返回马棚。
刚把马栓好,料房侧面的草垛后就传来一阵嘲笑。
“瞧见没?那姓汪的就是个天生的贱骨头!”
二虎的声音格外刺耳。
“昨儿个险些被杜子房打死,今天我随便扯个谎,他还不是乖乖去替我干活?这种蠢货,活该在这马棚里倒一辈子粪!”
另一个伙计跟着发出谄媚的哄笑。
汪元挑了挑眉,拎着马鞭从草垛后转了出来。
二虎眼底闪过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梗着脖子瞪回去。
恰好刘志抱着一捆干草路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刘志拿干草重重砸在木槽上,压低声音冲汪元发火。
“你是不是傻?大难不死,还不懂得护着自己?他让你溜马你就溜,当自己是铁打的畜生吗?”
“活动活动筋骨罢了,不碍事。”
懒得多费唇舌,汪元将马鞭挂回原处,转身径直朝着国公府的护院所走去。
护院所位于国公府外院的东偏角,院子里摆满了石锁、木桩,兵器架上的刀枪在冬日暖阳下泛着冷光。
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铁塔般的汉子正拿着粗布擦拭手中雁翎刀。
汪元走上前,递上那块黑铁牌子。
“聂师傅,吴叔让我来找您。”
聂刀眼皮都没抬,依旧慢条斯理地擦着刀刃。
“老吴那残废越活越回去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这儿塞。镇国公府的护院武学,是教给杀人技的,不是教给马夫强身健体的。”
话音未落。
聂刀忽然手腕一翻,刀背携着极其凶狠的破风声,直奔汪元面门砸来。
太快了!
汪元根本来不及思考。
前世在拳馆里练就的肌肉记忆瞬间爆发,他没有退,反倒矮身向前一窜,堪堪避过刀背,同时右腿绷紧,一记凌厉的地趟扫梗直逼聂刀的下盘。
聂刀轻咦出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聂刀不慌不忙,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只是小腿肌肉猛然绷紧,硬生生接下了汪元这一记扫腿。
汪元只觉得自己的腿骨上剧痛瞬间钻心。
没等他收腿后撤,聂刀的大手探出,扣住他的肩膀,往下一压,直接将汪元掼摔在青石板上。
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汪元疼得嘴角抽搐,却咬死没坑一声,双手撑着地,硬撑着又站了起来。
聂刀随手将雁翎刀扔回兵器架。
“这股子狠劲倒是不错,临危不退,敢借势反击,以前练过野路子?”
汪元深吸一口气,抱拳低头。
“瞎琢磨的,上不得台面。请聂师傅教我真功夫!”
聂刀上下打量了汪元片刻。
“底盘虚浮,出拳无根,你刚才那一腿,十分力道全散在了腰眼上。老吴倒也没全看走眼,算是个好苗子,以后每天下响,滚来这院子扎马步!”
汪元大喜过望,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师傅!”
随后的一个时辰里,聂刀毫不客气地指正了汪元发力时的几个致命错误。
直到日头偏西,汪元才拖着疲惫至极却又充满力量的身躯回到马厩。
刚抱起一捆混合了精豆的草料倒入马槽,马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本就摇摇欲坠的半扇木门被一脚踹得粉碎,木屑横飞。
杜子房带着三个横眉竖目的二等家仆,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
此时的杜子房,脸上还残留着昨日被秦稚叔怒扇的巴掌印。
“汪元!你个挨千刀的狗奴才,给我滚出来!”
杜子房的怒吼声在马厩里回荡。
汪元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没有回应。
这种态度瞬间将杜子房的怒火彻底点燃,他理智全无,冲进马厩,伸手就去抓汪元的衣领。
“我弄死你!”
汪元停下手中的木棍。
聂刀下午教导的诀窍在脑海中炸开——腰马合一,力从地起!
就在杜子房的手即将触碰到衣领的瞬间,汪元侧身,右手如钳子般精准地扣住杜子房的手腕,左手顺势抓住其腰间的束带。
沉腰,拧转,发力!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杜子房那一百多斤的躯体,竟被汪元借着冲力直接扛过了肩头,直挺挺地飞了出去。
杜子砸在马房外的烂泥坑里。
跟着杜子房来的三个家仆全都看傻了眼,双腿打颤,竟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杜子房在烂泥里痛苦地蠕动着,满嘴都是恶臭的马粪,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指着汪元的手指抖如筛糠。
“你……你敢打我?你反了天了!”
汪元握着木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杜子房被这可怕的眼神惊得倒退两步,色厉内荏地大吼。
“姓汪的,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丢下这句狠话,杜子房带着几个手下逃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