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元将手中的木盆重重撂在长条桌上,他站起身,没理会旁边一脸诧异的梁山,扯过外套,跨出伙房,直奔外院伙计下榻处。
大通铺里,刘志蜷缩在最靠里的一块破草席上,整个人浑身发抖,脸此刻肿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嘴角满是黑血。
汪元几步走上前,一把掀开盖在刘志腿上棉絮。
触目惊心。
右膝盖肿得像个馒头,皮肉破裂。
这根本不是什么指导桩功,这是纯粹的泄愤,是冲着废人去的黑手。
刘志迷迷糊糊地睁开肿胀的眼缝,看清来人后,眼眶瞬间红了,喉咙里发出哽咽。
“汪哥……我废了……我这腿废了……”
汪元按住刘志乱动的肩膀,眼神冰冷,吐字极低却透着狠厉。
“找过管事没有?”
刘志闭上眼,眼泪混着血污流进脖颈。
“找了有什么用!花房的管事一听是孔三干的,连个屁都没敢放。管事怕惹祸上身,直接把我撵回了寮房,说过两天伤不好就赶去外庄倒夜香……”
被赶去外庄倒夜香,基本就等同于被宣判了死刑。
冬天的外庄连口热汤都没有,带着这种重伤,不出三天就会烂成一具臭尸。
汪元沉默不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他攒下的上好金疮药。
他将药瓶塞进刘志的手心里,拍了拍他的手背。
“药你留着,命是自己的,得咬牙挺住。这笔账,我替你记下了。”
没有豪言壮语,汪元转身就走,背影融入门外的风雪中。
半柱香后,护院值房。
小队长刘齐听完汪元的禀报,气得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茶盏震得叮当乱响。
“孔三这狗杂碎!越来越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了!真当这国公府是他家开的?”
刘齐站起身,在屋内烦躁地踱步,脸色铁青。
“汪元,刘志是你兄弟,我知道你心里憋屈。你放心,这事儿我管定了!我这就去找孔三,狠狠敲打他一番,绝不能让他再这么猖狂下去!”
汪元垂着眼眸,脸庞隐在值房昏暗的烛火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情,只是恭顺地抱了抱拳。
“有齐头儿出马,那自然是最好。”
退出值房,汪元嘴角的弧度瞬间拉平,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
敲打?警告?
对待孔三这种恶犬,警告只会让他觉得你软弱可欺,转头就会变本加厉地咬断你的喉咙。
讲道理是最愚蠢的做法。
能让人长记性的,唯有刻骨铭心的痛,和随时会丢掉性命的恐惧。
入夜,风雪更紧。
通往三等护院下榻处的狭长夹道里。
孔三喝得醉醺醺的,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儿,摇摇晃晃地从拐角处走出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妈巴子的,小娘皮还挺烈,等老子攒够了银子,非把你……”
话音未落,他撞上一堵肉墙,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
孔三勃然大怒,借着昏暗的雪光,看清了挡在路中央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挡老子的……”
汪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雪地里,右手搭在雁翎刀柄上,眸子盯着眼前的猎物。
孔三认出了汪元,酒劲瞬间化作怒火,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起来。
“好啊!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马房出来的贱种!怎么,想替花房那个废物出头?老子今天连你一块儿废了!”
没有半句废话,孔三理智全无,怒吼一声,抡起拳头直奔汪元的面门砸来。
拳风呼啸,夹带着酒臭味。
汪元不躲不闪。
就在拳头即将砸中鼻梁的瞬间,汪元身子一矮,精准无比地避开那蛮横的一击。
紧接着,他右手探出,一把扣住孔三的手腕,借力打力,肩膀狠狠撞进孔三的胸膛。
一声闷响,孔三身躯竟然被撞得凌空飞起,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摔得七荤八素,满肚子的黄汤险些全吐出来。
还没等他缓过神,一只脚已经狠狠踩在了他的胸口上,压得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汪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孔三又惊又怒,剧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但他骨子里的嚣张仍在作祟,面目狰狞地挣扎。
“姓汪的!你敢动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的人!今天你敢伤我一根汗毛,我明天就弄死花房那个姓刘的!我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汪元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冷酷得让人胆寒。
“你弄死他?”
他脚下加力,踩得孔三发出一声呻吟,同时弯下腰,一把捏住了孔三右手的食指。
“你对他动手,你知道后果是什么样的!现在这个时候,你敢动手杀他?你不敢杀他……”
汪元的声音很轻,却让孔三忍不住发抖。
“但我敢杀你。我一个无牵无挂的三等护院,大不了一命抵一命。你那条烂命,配不配跟我换?”
孔三对上汪元那双毫无人类感情的眼睛,瞳孔瞬间收缩,只觉得恐惧。
这个人是个真正的疯子!
“你……你想干什么……啊!!!”
惨叫声刚刚响起,就被汪元一脚踢在下巴上,硬生生踹回了肚子里。
骨折声在巷子里格外刺耳。
孔三的右手食指被硬生生向后折断,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十指连心,剧痛让他浑身痉挛,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却连一声完整的哀嚎都发不出来。
汪元随手甩开那只断手,抽出腰间的布擦了擦手指。
“再让我看到你动我的人,下次折断的,就是你的脖子。滚。”
汪元收回脚,转身没入黑暗,只留下孔三在雪地里捂着断指。
次日清晨。
演武场上的风依旧刮得脸生疼。
孔三脸色惨白,右手裹着绷带,缩在人群的最后方。
每次汪元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都会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像昨天那样针对杂役了。
他怕了。
那根断掉的手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个姓汪的,是真的敢杀人。
马房。
汪元和梁山将十几名马奴集合完毕。
“今天加练腿部力量。三十个深蹲为一组,做完十组再练桩功。开始。”
汪元布置完任务,便冲梁山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马房的院门,看样子是去别处巡逻了。
冷风顺着脖颈往里灌。
十几个马奴冻得直哆嗦,但大多还是老老实实地拉开架势开始深蹲。
昨天汪元那一手标准至极的桩功,已经镇住了不少人。
唯独那个草垛后面,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又凑到了一起。
沈二麻搓着冻僵的手,一屁股坐在草垛上,朝院门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呸!什么狗屁东西!真拿自己当根葱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