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看着面前被自己打的鼻青脸肿的朱守谦,还一个劲地耍混,好家伙,自己让他走,他反而不走了。
这不是明摆着要嫁祸自己。
“你滚不滚。”
“我不走。”
“你不滚,我接着揍你。”
“你打我,我也不走。”
“那我就打死你。”
“来吧……打不死我,你不是男人……”
朱樉敢打死朱守谦吗。
不敢。
朱樉虽然狂妄,但,他是有脑子的。
现在的这个罪名,不至于让自己这个秦王伤筋动骨,可要是真的打死了朱守谦。
那自己可就完犊子了。
按照他对他老爹的了解,让自己给朱守谦赔上性命,朱元璋是真的能干出来,甚至,自己的母亲都有可能不站在自己这边。
在怎么说,这是朱文正的儿子。
在怎么讲,这是马皇后,朱元璋抚养的第一个孙子。
感情那是不一般的。
朱樉狂妄,是关起门来狂,他可不敢在朱元璋面前耍混,可朱守谦狂妄,那是打开门狂,在朱元璋面前是一样样的,气的朱元璋想一脚踹死他,可脚伸起来,又舍不得了。
承运殿内的气氛,僵硬得如同冻住的寒冰。
朱樉怎么也想不到,今日自己竟被一个晚辈逼得当众哑火,彻彻底底下不来台。
立在殿角全程瑟瑟发抖的内侍刘顺,见状再也不敢沉默。
他是秦王府贴身近侍,最清楚自家殿下的脾性,也最明白今日这场闹剧若是真的传出去,秦王私放利子钱、盘剥关中百姓、当众殴打朝廷郡王,桩桩件件都是塌天大祸。
若是真闹到朝野皆知、天下议论,秦王前程尽毁,他这个贴身内侍,首当其冲要落个殉主顶罪的下场……
吓得魂飞魄散的刘顺再也顾不上尊卑规矩,连忙踉跄着快步上前,插到剑拔弩张的二人中间,满脸惶恐地连连作揖打圆场。
“两位殿下息怒!”
“息怒啊!”
他声音都在发颤,额头冷汗直冒,慌忙抬手想要轻轻拉扯朱守谦的衣袖,姿态极尽卑微。
“靖江殿下,您与我家殿下是血脉至亲,实打实的皇家叔侄!”
“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自家亲人,哪里有解不开的仇怨?”
“何苦这般针锋相对,闹得朝野皆知、天下传扬,让外人看了皇室的笑话啊!”
“殿下消消气,我家殿下也是一时冲动,绝非有意冒犯您,万万不要置气啊!”
可他的手刚碰到朱守谦的衣摆,还未等借力劝慰两句,朱守谦猛地抬手,狠狠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力道不小,猝不及防的刘顺踉跄后退半步,掌心瞬间空空荡荡,只剩满心惊惧。
朱守谦眉眼凌厉,满脸不耐与冷傲,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字字冰冷,毫无半分情面:“放肆!一个阉宦奴才,也配碰咱……”
“奴婢知错!奴婢多嘴!殿下息怒,万万恕罪!”
“殿下风骨高洁,胸襟宽广,只是今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于两位殿下的名声皆是有碍。”
“奴婢斗胆替我家殿下做主,秦王府愿取出一批上等金银、城中繁华商铺,尽数赠予殿下赔罪!”
“权当是一场误会化解,就此揭过此事,殿下看可否?”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瞬寂静。
这已是极大的诚意。
一旁隐忍怒火的朱樉,听闻这话,沉默着抬眼,没有出声呵斥,也没有反驳。
他默认了刘顺的提议,只想着破财消灾,赶紧把这个滚刀肉送走……
朱守谦听完,先是仰头发出一阵响亮又讥讽的嗤笑,眼底满是不屑与清高。
“呵呵。”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区区金银良田、市井商铺这些身外之物,也敢拿来贿赂我大明郡王,妄图抹平罪证、搪塞国法?”
“论祖宗根脉,我朱守谦未必比你朱老二差半分!我父亲乃开国功勋、忠勇无双的朱文正,我自幼恪守皇爷爷祖训,立身清正、奉公履职,俯仰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大明、无愧于宗亲之名……”
“岂是你这等脏银俗物便能玷污的……”
一番义正辞严的话语掷地有声,听得刘顺连连点头,心里又敬又怕,连忙俯首吹捧:“是是是!殿下风骨卓越,清正高洁,乃是我大明宗室表率,绝非俗利可以动摇!奴婢佩服!”
刘顺正低头恭恭敬敬拍着马屁,夸赞朱守谦品行高尚、不为钱财所动%
可谁也没料到,下一秒,方才还一身正气、凛然不可侵犯的朱守谦,话锋陡然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收敛了满脸严肃的神色,一双原本凌厉的眸子瞬间亮晶晶的,褪去所有正气,反倒多了几分市侩狡黠的少年气,微微挑眉,目光直勾勾盯着刘顺,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玩味:“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秦王府,到底能给咱多少?”
“???”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刚刚还肃穆庄重、正气凛然的氛围,瞬间碎得彻底。
刘顺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瞪大双眼,嘴巴微张,彻底懵了。
一旁端坐隐忍的朱樉,脸色黑得如同锅底,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胸腔怒火再度熊熊燃烧,他活了三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反复无常的小辈!
朱樉死死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硬邦邦的话,目光沉沉,戾气尽显:“你想要多少,孤便给你多少!尽数满足你!”
重金砸下,只求速速了结这场荒唐的闹剧……
可朱守谦闻言,只是撇了撇嘴,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丝毫没有半分心动。
“朱老二,你还是太天真。”
“别说区区一批金银良田商铺,就算你把秦王府半数家产尽数奉上,今日你私放利子钱、残害百姓、私自阉割民人、殴打朝廷郡王、阻挠奉旨查案的罪名,半分都抹不去!”
“这事,没完!永远没完!”
字字铿锵,寸步不让……
原来是逗朱樉玩呢。
隐忍至今的朱樉,这一刻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钱财利诱不行,好言相劝无用,退让服软被百般羞辱,他身为大明秦王的所有体面,早已被朱守谦在承运殿内撕得粉碎……
“竖子敢尔!”
一声暴怒咆哮震彻大殿……
朱樉双目赤红,再也不顾什么宗亲情面、猛地跨步上前,大手一扬,再度朝着朱守谦扑杀而去!
朱守谦早有预料,见状丝毫不慌,咬牙沉腰,抬手便迎了上去。
可两人的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不过短短五六个回合。
“嘭!”
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朱樉避开朱守谦的扑击,一记厚重的肘撞击在他胸口,紧跟着顺势一脚狠狠踹在他小腹之上!
剧痛叠加,翻倍席卷全身!
朱守谦浑身骤然脱力,腹中翻江倒海,胸口闷痛窒息,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
“噗通!”
重重砸落在冰冷坚硬的白玉地砖之上!
朱守谦浑身剧痛,四肢百骸仿佛都被拆开重组,浑身酸软无力,胸口剧烈起伏,怎么撑都撑不起来。
他挣扎着想抬手撑地起身,可刚一用力,胸口剧痛传来,手臂一软,再度重重砸回地面。
整张俊俏的少年脸庞此刻彻底狼狈不堪,原本红肿的眼眶愈发青紫,脸颊布满密密麻麻的淤青,唇角被牙齿磕破,一缕鲜红的血丝缓缓渗出,顺着嘴角滑落下来……
身后的一众护卫看得心脏骤缩,个个双拳紧握,眼底满是焦急与愤慨,身子下意识前倾,想要冲上前护主……
可他们牢记着朱守谦入府前的再三叮嘱,二人私斗,旁人不得插手,只能死死强忍,满心憋屈地盯着场内,敢怒不敢动。
承运殿内静得可怕,只剩朱守谦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许久无法起身,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一般,剧痛不断侵蚀着神志。
良久,朱守谦才缓缓偏过头,沾满血渍的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抹倔强又疯狂、桀骜不服的笑。
他死死盯着身前立着、满身威压、面色冰冷的朱樉,用尽全身力气,咬着牙,一字一顿,嘶哑又刚烈地怒吼出声:“朱老二……”
“有能耐……你今日就打死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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