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听见身后的声音,猛地回过头来,看见朱元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屏风旁,连忙转身躬身行礼。
朱元璋焦躁地摆了摆手,声音急促而低沉:“玉哥儿,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昨夜你父亲还好好的,怎么一夜功夫,就躺在床上下不来了。”
朱雄英直起身来:“皇爷爷,父亲昨夜便觉得身体不适。”随后,朱雄英转身看向刘恭。
而刘恭也赶忙收了脉,站起身来向朱元璋躬身禀报:“陛下,太子殿下是风寒入体,外邪侵袭肺卫,加之昨日可能吹了风,加重了病情。”
“臣已开了方剂,殿下服用后有所缓解,但风寒之症非同小可,不可能一夜痊愈。需要好生调养,少则两三日,多则五六日,方能完全恢复。”
朱元璋听着刘恭这番话,眉头拧得越来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张了张嘴,问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幼稚的话:“那,那明天能好吗?”
刘恭微微一愣,小心翼翼地答道:“陛下,风寒之症,明日恐怕还好不了。总得给殿下几日时间慢慢恢复。”
朱元璋沉默了,目光重新落回到朱标身上。
这时,朱标似乎被这动静惊醒了,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来。
他迷迷糊糊中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他用那双迷瞪的眼睛,捕捉到了朱元璋的脸上,然后他虚弱地、轻轻地、用那种只有生病的人才会发出的黏糊糊的嗓音喊了一声:“爹呀。”
那一声“爹呀”,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朱元璋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他浑身猛地一震,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边,一屁股坐在榻沿上,伸手就去探朱标的额头。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触到朱标滚烫的皮肤时,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在,在,爹在呢。”
朱标眯着眼睛看着他爹那张写满了焦急和自责的脸,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随后声音沙哑地挤出了一句话:“爹,儿子可没有装啊。儿子的身体,打小就不好……您是知道的……”
朱元璋听到朱标的话后, 赶忙摇头否认:“爹知道你没有装,一听说你病了,爹吓了一跳,小跑着过来的,标儿啊,你好好养病,好好歇着……”
朱元璋看着自己的大儿子病了,心疼的不行,当然,这也标志着大明最强医闹重新上线……
刘恭看着陛下在给太子殿下说话,当下看了一眼朱雄英。
朱雄英对其点了点头,随后,刘恭便躬身退出了寝殿,他回到偏殿,药炉上的陶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药香浓烈而辛涩,弥漫了整个房间。
一个年轻的太医正蹲在炉前扇火,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刘恭走过去,弯下腰掀开罐盖看了一眼,药汤已经熬得浓稠,色泽深褐,正是火候最好的时候。
他压低声音问道:“煎了多久了?”
“师傅,一个时辰了。”年轻太医赶忙说道。
刘恭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什么,却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去,只见朱元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偏殿门口。
老皇帝背着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站在门槛外头,像一座沉默的小山,把殿门外午后的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刘恭心头一凛,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刘恭,参见陛下。”
那年轻太医也赶忙跪下。
朱元璋迈过门槛走了进来,随意地摆了摆手:“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低沉,可那双虎目却一刻不离地盯着刘恭的脸,像是要从那张老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他在药炉旁站定,沉默了片刻,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标儿的病,到底怎么样?”
“几日能好?”
刘恭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回陛下,再过几日便能逐渐好转。”
朱元璋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刘恭,咱不懂医,但咱懂打仗。咱打了一辈子的仗,胜仗打过,败仗也打过,平局也打过。”
“在咱看来,你现在就是在打仗,你手里的药就是你的兵,你的方子就是你的战阵,太子的病就是你的敌人。”
刘恭微微一愣,不知道皇帝陛下忽然说起打仗是什么意思,只能躬着身子认真地听着。
朱元璋往前迈了一步,盯着刘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是能让太子两三日之内退了热、好了病,精神头恢复得跟从前一样,那你就是打了一场大胜仗。”
“咱这个人对打了胜仗的将军从来不吝啬,封赏、加官、进爵,你要什么咱给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了几分:“你要是治了七八日、甚至一个月才把太子治好,或者治好了以后太子没有从前那般精神,身子骨也比从前差了,那你就是打了一场平局。平局虽然不如大胜,但好歹没有输。咱还是会给你赏赐,不会亏待你。”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偏殿里安静极了,只有药炉上陶罐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声音……
然后朱元璋再次开口,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是一块巨石从山顶滚落,带着摧枯拉朽的压迫感:“可要是你这一仗打输了,要是太子出了什么闪失,那就是你打了一场丧权辱国,丢盔弃甲的大败仗。”
“打了大败仗的将领,只能死……”
刘恭额头上的汗珠子唰地就下来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臣一定竭尽全力,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眉头依旧是拧着的,似乎对他的表态还不太满意。
“你不要光给咱说尽力。尽力有什么用?尽力不够,你得用心,把你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要是败了,朕告诉你,就你这一颗人头,可是不够……”
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急促而沉稳的声音:“皇爷爷!”
朱元璋侧头一看,朱雄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偏殿门口,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皇爷爷,孙儿在寝殿里一个转脸没见着您,就知道您肯定是跑到刘太医这里来了……”
朱元璋看了一眼刘恭,而后轻声道:“咱不是过来吓他的,咱就是过来看看刘太医煎药,叮嘱他两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