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很是困惑。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好孩子们,一个个的都变成这个样子。
难道是因为自己溺爱吗。
可自从自己有了大孙子后,就很少溺爱自己的儿子们了,不管是比朱雄英大的,还是比朱雄英小的……
难道是因为自己管束不严。
可自己都已经赐死了一个儿子了,自己给他们立了那么多规矩……
朱元璋叹气不语……
“皇爷爷,按照咱们拟定的宗藩条例,宗室规制,像代王犯了这样的错,他可要在凤阳一直待下去了。”
朱雄英直接开始给自己爷爷上压力。
而朱元璋听到朱雄英的话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孙子,而后,脸上有些迟疑。
“等他回到应天后,咱听完他的辩驳,再说吧。”
对待功臣文官,他们犯了点错,甚至,错误还没有开始犯呢,就想了想,朱元璋都是重拳出击……一点容错率都不给外人留,想想都犯罪……
可对待自己的儿子们,即便他们犯的错已经铁证如山,他还愿意给儿子辩解的机会,甚至,内心深处还有一丝侥幸,觉得自己教训一番,孩子就变好了。
朱檀被赐死,实际上是因为他触碰到了朱元璋心中最核心的逆鳞,就这样说吧,朱檀是因为给朱雄英下咒术,若是,他那日下咒术的对象是在凤阳殴打他一顿的秦王,朱元璋还真不会杀他。
所以,朱檀被赐死,在某种意义上对他的儿子们, 并不能起到很好的警示作用……
朱元璋说完之后,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孙子,发现朱雄英脸色如常,心中松了口气。
人老了,最明显的标志,就是要看儿孙的脸色了。
朱元璋不会去看其他儿子孙子们的脸色,但朱标,朱雄英两人的,他多少要看一看。
“不说老十三这混账了……玉哥儿啊,咱已经给去齐泰下了旨意,让他今日就出发前往苏州担任知府。你还不知道吧,原苏州知府张亨,昨日已经到了锦衣卫,他是被你父亲送进来的……“
“至于为什么被送进来,你想不想知道呀。”
“皇爷爷,咱们别东拉西扯了,孙儿,就想问您一句,十三叔若是在您的面前,辩陈一塌糊涂,甚至不知悔改,您会不会让二叔依宗藩条例处置了他呢。”
“嗯……会,当然会,咱这些条例,不是摆出来看的。”朱元璋赶忙说道:“他要是不诚心认错,不诚心认罚,咱绝不会轻饶了他……”
声音挺大的,不过多少有些没有底气……
朱雄英面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应了一声“孙儿知道了”,便走到自己的案旁坐下,抽出一本奏疏翻开来,再没有往这个话题上多问半句,也没有追问张亨,跟自己父亲的事情。
妥妥的冷暴力……
这一招朱雄英从小玩到大,不过确实好用,但这次,却没有达到他的目的。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看得出,大孙子这是不痛快了。
他这孙儿,打小就是这样。
越不高兴,越不说话,越不跟你争。
朱元璋倒宁愿他拍桌子跟自己吵一架。
像他爹朱标那样,父子俩关起门来争个面红耳赤,到底有个结果。
朱元璋心里明镜似的,他方才对朱雄英说,等老十三回来,听他辩驳。
可实际上,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究竟想让朱桂辩出个什么花来。
辩出个“儿子一时冲动”?
辩出个“那长史出言不逊”?
还是辩出个“儿臣知道错了”?
辩出来了,又怎么样呢,辩不出来,又能如何……
该护着,还是想护着。
朱元璋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孙子,可能等玉哥儿再大些,等他的儿子们一个个也长大成人,出了京,就了藩,学了坏,犯了事……
到那时,他也会像自己今日一样,坐在龙椅上,面对儿子犯下的混账事,迟迟下不去手……
朱元璋这样想着,心里好受了些。
天家也是人,皇帝也是人。
只要是人,对儿孙都难免心软,咱又不是汉武帝那样铁石心肠的人,也不是唐玄宗那样混账的人……
………………
通往宁波府的官道上,一队车马正缓缓南行。
天色将暮,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暗红色,官道两旁渐渐荒凉起来,农田少了,杂树林子密了,海风从东面吹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潮气。
朱标坐在车里,半撩着帘子往外看。
他脸色不太好,一路颠簸下来,唇色又淡了几分,可精神尚可……
“大哥,前头有个村子。”朱樉骑马从前面折回来,凑到车窗边,抹了把额上的土,“天也快黑了,今晚就别赶了,找个地方歇着吧。明早再走半日,就能进宁波城。”
朱标点点头:“你看着办。”
车马便拐下官道,朝东边一处临海的小村庄行去。
那村子不大,拢共二三十户人家,房舍低矮,多是土墙草顶,错错落落地散在山坡与海岸之间。
暮色中,已有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被海风吹得斜斜……
护卫们散在村口,没有声张。
朱樉亲自上前,寻了一户房屋稍显宽敞的人家敲门。
开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赤着上身,露出被海风吹得黑黢黢的胸膛,见了朱樉这铁塔般的身量,先是一愣,眼里有些发怯。
“这位兄弟,我们赶路错过了宿头,想在贵处借住一晚,不知方不方便?”朱樉拱了拱手,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
那后生上下打量他几眼,又瞅了瞅外头那些牵着马、佩着刀的汉子,喉结滚了滚,迟疑着点了头:“有、有间西屋空着,就是小些,你们这么多人住不下吧。“
“不用管他们,他们在你这院子外面扎帐篷,就我,还有我大哥两人住。”
朱樉说着,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朱标。
而朱标对这后生点头笑了笑。
这里离大海非常近,晚上的海风比较大,不然,朱标自己也住帐篷了。
“两位不嫌弃就行。”
“不嫌弃。”朱樉忙道。
不多时,那后生果然腾出一间西屋。
屋里陈设极简,一铺土炕,一张缺了条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桌,一盏油灯,别无他物。
炕上铺着半旧的草席,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咸味,倒也不难闻。
护卫们则散在院子外,用马车上带的油布和木杆搭起几个简易窝棚,又留了明哨暗哨各两处,把这小小院落围得铁桶一般。
朱标进了屋,脱了外袍,在炕边坐下。
他身子乏得厉害,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剩多少,只接过朱樉递来的馒头吃了起来。
朱樉盘腿坐在炕上,忽然道:“大哥,你闻这味儿没有?像不像咱小时候在凤阳,跟爹去淮河边摸鱼那会儿。”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下:“像。那一回你掉河里,还是我捞上来的。”
“大哥,兄弟要是没记错,那次我掉河里,是你推进去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