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听完朱标这一番谋划,并未立刻应声,只是唇角微微一扬,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哼。
随后,朱元璋看向太子,开口问道:“此番玉哥儿北上巡阅新都,为何不带着他这个舅公呢,据咱所知,蓝玉这几年,可是闲的屁股疼,常常说,应天与他乃牢笼儿,不及北地辽阔自在。”
“他外孙子,去北地呢,按道理来说,他这个舅公也应该随行啊。”
朱标闻言连忙躬身回话:“父皇,凉国公身份尊崇、玉哥儿此番北上,只是巡查宫室、督看营建,乃是文治巡阅,并非出征战事。这般绝世武勋随驾同行,规格太过逾制,着实不妥。”
朱元璋话里话外都表达着自己对蓝玉有些不爽。
可朱标呢,还是一味的回护。
在蓝玉这个问题上,朱标的态度是一贯的,从来没有发生过变化,甚至,一直都在提醒朱元璋。
别觉得你的儿子们成长起来了,能带兵打仗了,就觉得武勋们多余了。
不是这么回事。
你儿子们越能打仗,咱中央就越要有战神一般的存在镇着。
“标儿啊,你说的也对,咱的凉国公,在应天闲坐四年,够久了。
朱标轻声应道:“父皇所言极是。”
“你说他性子软了一些没有?”
“没有。”朱标摇头,“性子还是那个性子。不过,儿臣觉得,若是变得扭扭捏捏 ,说话做事瞻前顾后,那也不是咱的凉国公了。”
朱元璋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细想一番。
虽然朱元璋这些年不大爱管事,但,真正的权力还是在老朱手上,特别是军国大事,他必要过问。
洪武二十七年到二十八年,西北边陲闹了一场大乱子。
十八番部族在肃州、凉州一带举兵造反,声势不小,当年,这十八番藏部落是李文忠带兵平定的,那个时候,李文忠几乎没有打过什么硬仗,明军到哪,哪里就投降。
过了二十年,他们又反了。
军报传到应天的时候,朱元璋大怒,当即下旨调兵平叛。
挂帅的是秦王朱樉,辅以晋王朱棡,带的是朝廷西北精兵强将。
那一仗打了半年多把十八路番部叛军尽数剿灭。
可没过多久,哈密那边又出了事。
蒙古部落趁着西北边防空虚,南下袭扰。
这一仗打了更久,前后将近一年。
平安、铁铉等年轻将领在战场上崭露头角,打得有声有色。
可挂帅的依旧是秦王。
那两年里,蓝玉数次上疏请战,言辞恳切,甚至托人带话,说愿意领一支偏师去西北效命。
可朱元璋都驳了回去。
朱标心里清楚,父皇这是故意的。
蓝玉这把刀太利了。
利到秦王镇不住,晋王也镇不住。
若让他挂帅出征,名义上是藩王领兵,可到了战场上,将士们听谁的?
自然是听蓝玉的。
朱元璋用了四年时间,把这把刀按在鞘里,不让他出鞘,这是怕刀太过于锋利,伤到了主人。
可刀按得太久,也会生锈……这也多为不妥当……
朱元璋睁开眼,看了儿子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你安排吧。让他去云南。不过在他出京之前,让他过来给咱磕个头,咱叮嘱他两句。”
“是,父皇。儿臣先行告退。”
“去吧。”
朱标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脚步不疾不徐,走到殿门外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朱元璋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日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这一幕,朱标看了许久 ,随后收回目光,离开了坤宁宫。
他离开没多久,坤宁宫里就安静了下来。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殿外的风轻轻吹着,他的眼皮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由远及近,又轻又碎,一听就是小孩子的脚步。
朱元璋还没有完全睁开眼,一个脆生生的童音便在殿中炸开了。
“祖爷爷!祖爷爷!”
朱元璋睁开眼,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那个小小的身影。
朱文垣站在他跟前,穿着一件月白的小袍子,头上扎着两个总角,小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手里还攥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野花。
“祖爷爷,今日日头真好!孙儿扶您出去晒太阳吧!”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让重孙的小手攥住自己的手指,慢慢撑着椅子站起来。
“你今天不是要上课吗?怎么跑过来了?”
“哎呀,我看着外头太阳那么好,就一心念着祖爷爷。我跟先生说了两句,先生就让我过来了。”
朱元璋知道他说得轻巧,多半还是逃课。
可他也没有拆穿,他爹朱雄英在宫里面的时候,这小子也憋坏了,现在玉哥儿去了北平,偷懒几日,就偷懒几日吧。
“行,来陪祖爷爷去晒太阳。”
朱文垣扶着朱元璋的胳膊,两个人慢慢往外走。
朱元璋只是走得稍缓,筋骨尚在、底气犹存,只是岁月催人,不复壮年矫健。
祖孙二人缓步走出坤宁宫殿,来到殿前露台。
早已候命的内侍连忙上前,稳稳摆好一张宽大软垫御椅,旁边放置一张小巧木质矮墩,一切熟稔自然,显然已是常例。
朱文垣扶着朱元璋安稳坐好,随后乖巧侧身,坐在小矮墩之上,顺势将小脑袋轻轻枕在祖父的膝头,暖暖软软的一团,贴在朱元璋腿上。
春日暖阳遍洒周身,驱散深宫寒凉、暮年沉郁。
朱文垣枕着祖父膝盖,轻声软软地念叨:“祖爷爷,咱们都小半年没出宫游玩了,什么时候还能出宫走走呀?”
朱元璋低头,看着头顶柔软的小小发顶,粗糙苍老的大手轻轻抚着,声音低沉温和:“不急。等你爹从北平回来,到了宫里面坐镇之后,咱便带你出宫,回凤阳老家祭祖,到时候,把你二弟,三弟都带上,热热闹闹的……”
“好呀!”
朱雄英现在有三子一女。
嫡长子朱文垣。
次子朱文垚,张侧妃所出……
三子朱文垓,也是嫡子,太孙妃周秀宁的第二个儿子,今年刚好三岁……
四女,朱瑾培,才两岁,也是张侧妃生的。
虽然现在已经是洪武二十九年了,朱雄英都已经二十二岁了,可至今为止,他现在还是一正一侧两个妃子,幸亏他科学育儿,子嗣数量还算健康,不然,再怎么推脱,也挡不住自己爷爷,父亲再次给他选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