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清河所说的遗传现象,是指遗传基因除了在生理层面(如外貌特征)得以体现外,还会在精神行为上得以表现。通俗地说,就是下一代人(儿子或者女儿)在精神气质、情绪反应、认知风格、行为特征等方面会和上一代人(父亲或者母亲)相似,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这个儿子的行为太像他的爸爸了。
张凡燕其实要比刘清河更明白这一点,她其实早就猜出陈雨俭可能是个弃婴,但她因为自己心中始终装着失散女儿的痛,有时候难免情绪激动,失控失格,出现误判误断,所以这也是她主动辞去法医工作的其中一个原因。
正当张凡燕和刘清河为要不要再进陈雨俭的房间举棋不定、左右为难的时候,陈劳安、刘桂香夫妻回了家。
刘桂香与刘清河寒暄几句后开门见山地对张凡燕说:“导师,雨俭她从小喜欢清静,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大樟树下听鸟叫听风吹过看日头落山看月亮升起,这样干干净净的女孩子应该属于城里的大户人家。”
“桂香说的没错,这么好的一块小毯子也肯定只有城里的大户人家才有。”陈劳安手拿一块红色童毯走到张凡燕和刘清河的面前。
张凡燕和刘清河从陈劳安手中接过童毯,一人一头拉起童毯正要仔细察看的时候,陈雨俭走进了院子,她快步过去从张凡燕和刘清河的手中一把扯过童毯,又快步奔向放在门口的一只畚箕,将童毯用力扔进畚箕里,然后蹲在畚箕边嚎啕大哭起来。
陈劳安、刘桂香夫妻和张凡燕、刘清河没有立即过去劝慰陈雨俭,四个人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陈雨俭嚎啕大哭。
“怎么啦?怎么啦?怎么又哭上了呀?”胡敏光着膀子从西厢房冲了出来,他被陈雨俭的哭声惊醒,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
睡眼惺忪见陈劳安、刘桂香夫妻和张凡燕、刘清河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看陈雨俭哭,胡敏的男子汉气概瞬间升腾到沸点,一个大步过去一把抱起陈雨俭就往屋里奔。
“你放下我!你放下我!”陈雨俭使劲挣扎。
胡敏紧紧抱住陈雨俭不放,嘴上高喊:“他们不管你,我管你,管你一辈子!”
“你快放我下去,否则我恨你一辈子!”陈雨俭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大声喊叫。
胡敏不得不放陈雨俭下来,满面陪笑:“俭俭,不好意思,我以为他们欺负你呢。”
“他们欺负我也用不着你管,更用不着你可怜!”陈雨俭头一偏,恨恨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胡敏弯腰赔笑:“俭俭,其实弃婴又怎么了呀?我倒是很希望自己是个弃婴呢,那样就没有父母管,多好,多自由自在。”
“滚开,不会说人话就滚到羊圈凉快去,没人把你当哑巴!”张凡燕过来一把推开胡敏,搂住陈雨俭的肩膀柔声劝道:“俭俭,清河叔叔是寻亲专家,我们一起理理思路,找出一些线索来,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一定能帮你找到亲人。”
“对对对,俭俭,你不要听你学长胡说八道,说不定他自己真的也是个弃婴呢。”刘清河上前宽慰陈雨俭。
张凡燕一脚踢向刘清河,骂道:“滚,你也给我滚到羊圈去,站在这里放什么臭屁?!”
“嘿嘿,嘿嘿……”刘清河嘿嘿着赶紧退到一边,不敢再多说话。倒是胡敏,眉毛一皱,眼珠子一转,上前一步走到张凡燕的身旁,低低的声音问张凡燕:“导师,我真的是弃婴吗?是不是?”
“你还不给我滚?还嫌不够闹腾?”张凡燕一脚踢向胡敏。
陈劳安过来拉胡敏:“学长,我们进去洗漱一下,‘四老’马上过来,我们一起吃午饭。”
“俭俭,姆妈晓得这块毯子是你的伤心之物,但大家都是为你好,为了早点帮你找到亲人。”刘桂香见陈劳安拉着胡敏进了房间,从畚箕里捡起那块童毯走过去安慰陈雨俭。
陈雨俭抽泣着对刘桂香说:“姆妈,我不需要寻找什么亲人,你和嗲嗲就是我的亲人,福婆婆和禄公公就是我的亲人,寿奶奶和禧爷爷就是我的亲人。”
“嗯,真是我们的好囡囡!”
福婆婆和禄公公、寿奶奶和禧爷爷,“四老”健步走进陈劳安家的小院。
“快吃中饭吧,来,尝尝我刚拔的健脚笋。”陈劳安站在堂前大木粗桌前招呼大家。
当下正值立夏时节,剡洲山里人有吃健脚笋、吃蚕豆糯米饭的习俗。
健脚笋采挖山间细长的小野笋带壳蒸煮而成,多为箭笋、乌笋。立夏时节吃健脚笋有祈求双腿强健有力的寓意,剡洲民间有“立夏吃健脚笋,一年脚骨健有力”的说法。同时,“笋”与“醒”谐音,也寓意吃了健脚笋后整个人精神振奋,摆脱春困,更好地投入到夏种夏收中去。
蚕豆糯米饭是剥当季鲜嫩的蚕豆与糯米一起煮熟而吃,其口感软糯清甜,不但补血益气,还能促进消化与肠道健康。
胡敏一只手抓着一根健脚笋一只手抓起一团蚕豆糯米饭吃得津津有味,刚才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完全跟个没事人一样。
陈雨俭在大家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抬头对张凡燕和刘清河说:“导师,所长,我请求你们帮助我一定要找到我的亲人。”
“喂,你刚才不是说不需要寻找什么亲人?你的姆妈和嗲嗲就是你的亲人,我们四个老不死就是你的亲人?”禄公公呛陈雨俭。
福婆婆手上一根健脚笋重重地拍打在禄公公的后脑勺上,骂道:“蚕豆糯米饭怎么没噎死你?老了老了还那么多嘴!”
“不是说‘小的手热,老的嘴多’么,呵呵,呵呵…”禄公公呵呵着退到一边。(【小的手热,老的嘴多】剡洲方言,指小孩子好奇顽皮,一双小手喜欢东摸摸西摸摸;老人爱说闲话,嘴上总是唠叨个不停。)
陈雨俭一反常态,不但没有生禄公公的气,反而笑着对大家说:“你们当然都是我的亲人,永远的亲人。我请求导师和所长帮助我找到我的生身父母,不为别的,只是想看看他和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想问问他和她为什么要抛弃我?他和她的心到底有多狠?!”
屋内鸦雀无声,众人全都低头不语,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空气凝固死寂,时间却依然在向前流逝,陈雨俭脸上的苦笑慢慢转变为忧伤,又由忧伤慢慢转变为愤怒,她高高举起那块红色的童毯,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我一定要找到他和她,一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